之前秦安一直在梵陽北域活動。
當然,如果其他地界出現大型的資源秘境,他也能找機會前去。
而邪靈在恢復記憶之後,卻直接離開了北域。
看起來是不想跟秦安碰面。
不過在秦安每次循著線索找上門時,都能得到對方極其強烈的反擊——抱著以擊殺為目的的對決。
但即便如此,秦安仍然沒有放棄尋找邪靈的任何機會。
從上路開始,秦安就一直保持沉默。
他擁有時空之體,趕路的速度勉強能追上朔衡,而朔衡也有意無意的放慢腳步遷就他。
倒不是朔衡不能拉著他一起趕路。
而是朔衡覺得,秦安需要一些時間來平復心中翻湧的思緒。
…
半日後,梵陽界西域偏南。
這裡距離陰陽縱澗的位置並不算遙遠,朔衡帶著秦安停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前。
桓南城。
一座非常普通的城池,沒甚麼特殊的地方,卻可以讓趕路的人暫時歇歇腳。
如今邪靈已恢復到半帝修為,說不定等再過一段時間,就能順利突破帝境趕往上界。
到時候,秦安想找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過秦安既然是梵陽界的氣運之子,朔衡知道,在秦安原本的命運線上——
其實邪靈就是秦安證道大帝的最後一步階梯。
既定命運中的邪靈一恢復記憶,就離開秦安,沿途擊殺了無數無辜的凡人和修士。
而秦安並非是不想給邪靈重新悔過的機會,但彼時的邪靈早已犯了眾怒,引來正道討伐。
迫不得已,秦安只好趕在所有人前面,親手了結這段悲慼的因果。
但這次,朔衡又知道——命運已經發生改變。
不知道是秦安和邪靈相處的時候哪一步出現了問題,導致邪靈在恢復記憶之後也沒有大開殺戒,頂多是把那些挑釁他、想要殺了他的正道修士給摁著暴揍一頓。
即便渾身充斥著殺氣瀰漫,卻仍然做到了這一步……
或許這次秦安的計劃,真能成功呢?
…
…
“…你們來的,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無人的小巷中,一位黑袍男子正站在兩人對面。
他前額的碎髮很長,已經完全蓋住了雙眼。
一頭墨髮沒有任何拘束的披在腦後,身上的黑袍領口敞開,束腰鬆散,好似那件衣服下一秒都能從他身上垮下去。
放浪形骸,邪氣叢生。
老實說,這還是朔衡第一次在邪靈恢復記憶後見到他。
比起之前那個躲在災厄之刃中的嚴師形象帶給朔衡的違和感,邪靈這副模樣明顯正常的多。
——很顯然,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
“師父…”秦安的眼眸一瞬間恍若孤寂的月色。
桓南城經不住他們這些半帝和帝境的糟蹋,所以朔衡早就開闢了一處單獨的空間,將兩人拉進來。
秦安同樣深諳空間之道,但朔衡的空間法則比他所理解的還要深奧的多。
有他在,秦安也不用擔心再讓邪靈當著他的面跑了。
邪靈挑眉,嘴角掛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我早說了,我不是你師父。
你就當以前是我瘋了吧,在哄你這個小孩兒玩過家家呢~
現在,橋歸橋路歸路,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若是來——我就當你是要與我決一死戰!”
他說著,忽然提刀衝向秦安。
巨大的猩紅刀氣穿空而過,撕裂的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朔衡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刀氣被定在原地,連帶著揮刀橫斬的邪靈一起。
周遭的時空猝然繃緊,彷彿一根被拉伸到極致的線。
多一分鬆弛,少一分崩殂。
“這位……前輩。”朔衡還是沒有當面用‘邪靈’這個稱呼,“好久不見。”
邪靈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能動的,除了眼睛和嘴。
他看向朔衡的方向,拉長語調,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啊——”。
“我記得你。”邪靈說著,他看起來沒甚麼緊張的情緒,彷彿就算秦安現在衝上去一刀把他捅死也無所謂,“你是跟他來殺我的?”
“這個說法或許並不準確。”朔衡笑了笑,“在死亡之前,還有一場實驗在等待您。”
實驗?甚麼實驗?
邪靈的神色驀然一沉:“你在恐嚇我嗎?要殺就殺,悉聽尊便!”
或許是因為邪靈本身誕生於災厄,那種極致的毀滅和殺戮的情緒,讓他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旁人對他所產生的善意與惡意。
朔衡這個人的氣息很複雜。
對他有殺意,但不多,更多的是一種獨立於世事之外的漠視。
一種彷彿在俯瞰螻蟻的感覺。
也對,曾經那個剛見面時連半聖都不是的小傢伙,如今也成為了連他都要被壓一頭的存在。
帝境巔峰……
呵,這樣的人也來圍剿他,還真是讓他覺得“非常榮幸——”啊!
“師父。”秦安攔在朔衡身前,替他擋住邪靈暗含惡意的目光,“……我會成功的。”
他會成功的。
砰!!!
猩紅的刀氣炸成滿天光點簌簌飄落。
朔衡右手輕輕一握,就將那把黑底紅紋的刀握在手中。
他看都沒看,將刀遞給秦安:“就在這裡吧。”
“好。”
秦安抬手,珍而重之的接過長刀。
而後,他抬手一揮。
一座長寬高各有三丈的巨大熔爐忽然出現在朔衡眼前,三足鼎立,青銅爐上青金色的花紋勾連成片。
“朔兄,借個火!”
朔衡屈指一彈,赤金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熔爐內部的密閉空間。
涅盤仙火溫度滾燙,不出幾個呼吸就把整座青銅爐燒成了赤紅色。
還被定在原地的邪靈瞳孔一縮:“你們這是要做甚麼?!”
朔衡站在一旁雙手環胸,按照秦安的要求高高低低的操控著火焰溫度:“幫您打造一個全新的軀殼。如何,這個驚喜還滿意嗎?”
“……嗤。”
邪靈一瞬間明白了朔衡話中的含義,“真是單純到可怕的妄想。喂,我那個所謂的便宜徒弟,這招不會是你想出來的吧?”
秦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看來是你了——真是難為你的腦子,能想出這麼不切實際的辦法。”
災厄之刃並非法器,而是他的本體,一種特殊形態的‘靈’。
將一團不屬於任何材料的能量體鑄成真正的法器,其中困難,可想而知。
不能因為看著他的本體長得像刀,就覺得他真的是把刀啊??
其實他還可以操控本體變成任何一種模樣。
哪怕是一棵樹,一朵花,一根草……
但邪靈隔著熔爐中翻湧的火舌,望見了秦安那雙充滿了堅定的眼眸。
“……”他莫名的止住了話頭。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他獨屬於‘災厄’的一面就發生了些許不可預計的微妙變化。
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