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帶路吧。”玄燁看著玄幽的眼神也稍顯溫和。
他能明白履行職責的不易，被剝奪記憶與感情，對於生命格外漫長的生靈而言，確實是種避免磨損的方法。
但，每每被殺意裹挾的意志在驟然找回記憶的那一刻，或許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玄幽用那雙霧濛濛的灰眸看著玄燁和玄司冥：“感謝您的理解，大人。”
如果玄燁非要說他們以下犯上，那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還有一些情報想與諸位大人分享。”玄幽的語調很輕，“您還記得玄冰巨魄嗎？”
玄燁目露沉思。
在他本身的記憶裡，這個名字似乎確實在遠古時期出現過。
但不算常見。
“說來聽聽。”
玄幽無奈笑了笑：“看來您忘了不少。玄冰巨魄是一種誕生在玄陰之水的獨特靈物。
與在下等幽影水母后期來此地居住不同，他們一直生活在玄陰之水中，並且擁有一種獨特的能力——
短暫的利用玄陰之水遁入幽冥，以達到超脫。”
“也就是說……”玄司冥聲音微緊。
“也就是說，現在那隻僅存的玄冰巨魄，擁有遠超大帝的實力。”
玄幽的回答很冷靜，也很無奈，“玄陰之水曾由玄冥鎮海環司掌，而玄冥鎮海環歸屬玄武族，所以玄冰巨魄也可以說是玄武族的附屬族群。
當然，玄冰巨魄的數量極其稀少，遠古時整個族群上下只有三隻，而現在，只剩一隻。
他們沒有化形的能力，並且只能依靠玄陰之水存活。
但即便數量稀少，玄冰巨魄的實力卻極為強悍，在玄陰之水中，還可以無限制的恢復傷勢。
所以最後一塊碎片由他們看守。
既是為了保證神器的安全，也是為了……”
留下考驗。
玄武族的未來，人族先賢強者的預言，整個【荒古】的命運，
皆繫於那一人身上。
若是連從玄冰巨魄手下取得那枚碎片的實力都沒有，他們又拿甚麼去相信？
——去相信天命能違？
玄燁深深的看了玄幽一眼。
顯然，得到遠古的記憶之後，他已經知道了這些計劃的根本原因。
朱雀族做出當年帶領全族那個決定的人就是朱君赦，所以他有能力、也有資格來代替朱雀族認定——朔衡就是那個撥開一切迷霧的人。
但玄武族的族長，已死於那場大戰之中。
設下如此難題，正是為了堅定當年的選擇。
“可以。”朔衡自無不可，他笑道，“帶路吧。”
…
一行人朝深水的方向繼續潛行。
期間，已初步掌握玄冥鎮海環的玄燁為朔衡在水源中獨自闢開了一條水路。
雖然涅盤仙火與玄陰之水相互抵抗，對朔衡的影響不大。
但既然都有半神器了，為啥不用呢？
至於玄燁本人和玄司冥，他們來這兒就跟回家了一樣，根本不需要闢水開路。
這次的下潛時間很長。
原本就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水底，如今更像是一片無垠的寰宇。
無盡的孤寂與荒蕪，如同附骨之蛆般難以摒棄。
黑暗中，朔衡悄然眯起眼睛。
他看到視線的盡頭有一抹淺淡的幽光。
“到了。”玄幽緩緩停下腳步。
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不少霧氣飄散，那是玄陰之水中析出的結晶。
“這裡已經是在下能夠下潛的極限了。”玄幽無奈道，“再往下，玄陰之水沉積，能量過大，憑在下的肉身有些支撐不住。”
“那就在這裡等我們的好訊息吧。”
話落，朔衡率先行動。
他一踏入深處，就感受到一股來自未知視線的壓迫。
可惜，這種程度的壓力對於跟主系統分身面對面打過交道的朔衡來說，還是相差太遠了。
完全無法讓他誕生恐懼。
不過，依靠這縷目光，朔衡率先找到了玄冰巨魄的所在。
下一秒，他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巨大的、面附薄甲的、滿身上下遍佈著堅硬鱗片的生物。
有著一雙魚鰭般的耳朵，腦後飄蕩的髮絲如水草，手握一杆看不清頭尾的巨戟，靜靜的矗立在遠處。
它的下半身隱匿在更深處的水源中，藉助著仙火點燃的光亮，朔衡也只能勉強看清它的上半身。
即便如此，它依舊高達百丈有餘！
如同一位深水的守護神。
掩藏在面甲下的目光，沉寂，卻帶來強大的威懾。
玄燁剛想下去幫忙，手中的月牙碎片忽然劇烈顫動起來。
與此同時，整片水域紛紛開始震盪。
玄燁皺起眉頭，快速往碎片中灌輸了大量靈氣，才換得碎片逐漸穩定。
“老祖，大人他……！”
眼看玄燁聽到玄司冥的話就要再去幫忙，卻忽然被旁邊伸出來的一根纖長觸手攔了下來。
玄司冥驀然回首。
“你——”
“兩位大人。”玄幽的聲音不疾不徐，“這是專門為天命之人準備的考驗，還請…不要插手。”
玄燁冷哼：“若是本座非要插手呢？”
“玄冥鎮海環會阻攔您的靠近。”
玄燁聞言，眸色微沉。
而現在，玄司冥也不敢隨便入場幫忙。
且不說他能不能幫上忙…
一個半帝，去幫朔衡的忙？別開玩笑了。
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事已至此，只好默默等待。
“大人，要加油啊……”
…
朔衡根本沒有理會玄幽那邊發生了甚麼。
倒不如說，他從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這是他上輩子就學會的道理。
尤其是在危險交織的戰場中。
“闖入者——死——”
轟——轟！！！
玄冰巨魄的身軀雖然龐大，但他的動作卻絲毫不顯遲緩。
揮舞著戰戟向朔衡力劈而下，甚至還帶動了層層音爆。
朔衡毫不遲疑。
流雲化刃鋪開，在戰戟即將落地的瞬間，踏著劍閃遁離原地。
轟——
水浪無形，但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擴散而出。
噔！噔！噔！！
凡是跟波紋撞在一起的靈劍，全部當場崩碎殆盡。
果然是遠超大帝巔峰的力量……
朔衡想到當年那個出現在梵陽界的、被奉神用陣法召喚而來的巨大魔種，那可是依靠幾乎全部梵陽界的力量才徹底清理乾淨。
而現在，他一人就要面對一個與之同樣強大的對手。
青年的神色漸漸低沉下來。
平日不會輕易展露的鋒芒，近乎全部噴湧而出。
眉心的風雷印記漸漸點亮，流光劃過眼底，磅礴的劍氣在周身盤桓。
心念合一！
躍起，揮劍。
——天，外，華，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