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時間後，整個金爍城的廢墟上方只剩下了朔衡一人。
在他身前，一道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光幕正在激烈的閃爍著。
畫面中，空間塌陷不過常事，三人的速度甚至無法用肉眼分辨，只能看到無數碰撞出的裂隙撕開又癒合，然後再被撕開。
一時間，形容不出顏色的光華將整個無垠空間照亮，任何黑暗都無所遁形。
朔衡靜靜看著奉神三步強者之間的戰鬥。
從修為來看，玄坎和朱君赦是人間境的強者，而逆羽卻已經突破了真我境。
雖然只是真我境前期，但其中的鴻溝仍然十分明顯。
不過，朱君赦曾經就是真我境巔峰修士，又是遠古朱雀族的族長，掌握了許多旁人所不知的戰鬥手段。
更何況，當年那個時代的戰況可比現在膠著多了，基本上每個脫穎而出的強者，都是在血與火的歷練中咬緊牙關、不顧生死的衝出重圍，才能取得如今成就。
所以論起戰鬥直覺，就是玄坎和逆羽兩個人加一塊，都比不上一個朱君赦。
就此，三人之間的戰鬥，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玄坎和朱君赦的攻擊傷不到逆羽，逆羽的攻擊也大多被朱君赦用戰鬥經驗擋掉。
實在擋不住的，削弱其部分威力，玄坎這個以防禦能力著稱的“烏龜殼”也就能擋住了。
蒼瀾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面。
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輕輕一顫，繼而被監控器敏銳的捕捉，呈現在朔衡面前的光屏上。
朔衡眸色微深。
蒼瀾一個星河境巔峰的修士來此，其他三人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
玄坎本以為是敵軍，但又看到朱君赦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便又很快放下心來。
應該是大人叫來的支援？
不過在真我境強者的戰場裡，一個星河境怕是也派不上甚麼用場。
眼見逆羽一個攻擊就要斬落在玄坎的烏龜殼上，蒼瀾忽然向前一步，大喝一聲：“蒼陽！！！！”
“……”
逆羽驀然轉頭。
……好熟悉的聲音。
熟悉到讓他不由自主的就放下了手裡的長劍。
無垠的寰宇空間裡，幻境漆黑到濃稠如墨。
但逆羽還是一眼看到了那個身穿青袍的男人，彷彿立在時光的盡頭。
朱君赦眯起眼睛，同時抬手，攔下了想要繼續攻擊的玄坎。
“朱前輩…？”
朱君赦看著眼前的場面，挑眉吐出幾個字：“不急，等等看。”
逆羽發現自己的愣神後，只是瞬間就調整好了心態。
“你是誰？”
蒼瀾緊盯著逆羽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如今充斥著殺意、謀算、無止境的沉寂，唯獨沒有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純和良善。
可是這張臉，這股氣息，恐怕下輩子蒼瀾都不會忘。
“…我是誰？”蒼瀾被氣笑了。
沒關係。
師父揍徒弟…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就算這個徒弟現在的修為比他高。
那又如何！！！
轟——
轟——！！！！
驀然暴起的仙靈氣撕裂長空，甚至不出一個眨眼的時間，蒼瀾就已經閃身來到了逆羽身前。
這麼近的距離，這麼大的修為差距，恐怕逆羽隨便揮一揮劍都能把蒼瀾攔腰斬成兩段。
看起來，蒼瀾也沒有絲毫防禦的打算。
逆羽眯起眼睛，卻在看到那張突然放大的臉時，心頭一顫。
腦子裡的某根弦好像啪得一聲斷了似的。
啪！
一巴掌！
蒼瀾氣得手都在抖，逆羽的臉被打得偏向一處。
強大的肉身讓他的臉沒有受到絲毫傷害，甚至連一點點紅印子都沒留下。
但他不敢還手。
沒錯，就是不敢，而不是不能！
就好像他還手之後，會發生甚麼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樣，讓逆羽心中不由得警鈴大作。
“你……”
啪！
又是一掌！
逆羽的臉猛得歪向另一邊。
蒼瀾冷冷的注視著他，吐出幾個讓逆羽徹底愣神的字：“住口！逆徒…”
一旁，朱君赦和玄坎只覺得嘴裡被塞了一口大瓜，朔衡在螢幕那邊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嘖嘖嘖……這種頂級家暴的場面可不多見啊。
尤其是，兩位還都是自己的前輩。
瞧瞧這蒼陽師祖滿臉懵逼的表情，真是太生動了。
逆羽回過神，提劍後退了一段距離，垂眸避開了蒼瀾的目光。
他的腦中閃過了一些畫面。
幼時練劍，男人站在自己旁邊嚴厲卻溫柔矯正他劈劍的動作；
夜色之下，瓊樓的最高處，青年時的自己坐著望月，他就站在旁邊，清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很高；
無數次注視著他的背影，畫面中的人和眼前的人，漸漸重疊在一處……
“shi……”逆羽驀然止住話頭。
不，不對……
他怎麼會突然多出這些記憶，他明明沒有這種記憶！！！
是誰在控制他的思想嗎？
是…他？
蒼瀾靜靜注視著逆羽表情變幻，剛要上前，就被一道迎面飛來的劍光逼退。
蒼瀾閃身避開的同時，瞳孔一縮：“攔住他！他要跑！”
轟——！！！
已經來不及了。
空間壁壘被猛得擊穿，逆羽整個人消失不見。
雖然玄坎和朱君赦對戰逆羽時沒有太過落入下風，但一個真我境強者想跑，他們倆自認攔不住。
可惜了。
朔衡眼睜睜看著螢幕中的逆羽遠遁千萬裡之外，連具體是不是還在滄濁界域的範圍裡都難說。
不過，看起來蒼瀾的出現帶給逆羽的衝擊力很大。
就是不知道逆羽會不會把這件事報上去。
其實無論報不報，朔衡都不覺得自己會虧。
報了，朔衡能透過逆羽聯絡高層的渠道來獲知這位奉神高層的線索，後續設計將其拔除。
沒報，就說明蒼瀾對於逆羽而言是個非常特殊的存在，無論是招安，還是在未來的大戰中利用這一點來控制逆羽，都能有效化解奉神裡一個真我境的高階戰力。
朔衡抬手關閉光屏，蒼瀾三人恰好歸來。
朱君赦消耗的力量不少，回到養魂石中繼續修養。
朔衡給他使用的神魂修復液效用很強，不過距離徹底吸收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次中途甦醒，也是因為感知到朔衡遇到了一些難以解決的麻煩。
玄坎就不用說了，他雖然不笨，但腦子也沒多靈光，當下就是完全依照朔衡的吩咐辦事，所以在離開空間壁壘之後就直接隱匿起來，繼續保護朔衡的安全。
想著，朔衡走到蒼瀾身邊。
他的眼睛微微失神，凝視著逆羽離開的方向。
“祖師爺。”朔衡無奈笑著，輕聲安撫道，“我相信蒼陽師祖的心裡是有您的，只是您也看到了，他的記憶一定經歷過某種程度上的抹除或封印。
想要讓他徹底恢復，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蒼瀾回過神，忽然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拍朔衡的肩膀。
“本座……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