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澄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
朔衡嘴角尚未擦淨的鮮血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心臟裡。
“朔衡？？”敖澄飛身上前，一把將藍擠開，“你沒事吧？！”
朔衡平復了一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緩緩安撫敖澄躁動不安的情緒：“…我沒事。”
敖澄看著朔衡臉色蒼白的模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我這兒有療傷藥，你快吃！”
“不是療傷藥的問題。”
朔衡深吸一口氣，把敖澄遞來的白色瓷瓶推遠，“真的沒事了，別擔心。”
他這是因果反噬，尋常的丹藥自然無用。
淨世塵鍾也蔫了吧唧的，沉穩厚重的古銅色都彷彿蒙上了一層陰翳。
見朔衡真的不吃藥，靈氣也確實沒有枯竭的跡象，就是內息格外混亂，恐怕只能獨自調理，便嘆了口氣，警惕的四處觀察起來。
這附近，還有能隔著藍傷得了朔衡的東西？
誒？對了？那麼大個秘境入口呢？
敖澄後知後覺的撓了撓頭。
難道秘境已經結束，萬族出來了？
那群人認出了朔衡是給他們賣地圖的黑袍人，所以聚眾把朔衡打了一頓？
越想就越覺得這個猜測越有可能。
於是，敖澄看向朔衡的目光頓時充滿複雜——
好人啊！竟然沒有把他叫回來一塊捱揍。
朔衡：“？”
不知道敖澄突然露出一副心疼又幸災樂禍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不過他還是輕嘆口氣，把當下的情況告訴了敖澄。
“秘境被毀了。”
“啊？”完全在狀況之外的敖澄甚至一瞬間沒聽懂朔衡話中的意思，“被毀了？那些萬族終於發現了？”
“…不，是連帶著那些萬族一起，所有人都死在裡面。”
敖澄瞪大了眼睛。
“什，我，不是，你說甚麼…？”
他盯著朔衡的臉，又轉頭看了看秘境入口原本存在的方向。
那裡只剩下一個爆炸後的深坑，還有坍塌陷落尚未完全修復的空間之力。
除此以外，甚麼都沒有。
敖澄沉默半晌，突然道：“是奉神乾的？”
雖是疑問，卻用了極其肯定的語氣。
朔衡微微頷額，轉而又用冷靜的語氣陳述：“其實，他們全死，或者死一部分，對我們如今的計劃影響不大。”
甚至人全死了，對他們的幫助反而要大一些。
畢竟訊息已經傳回族中。
秘境坍塌，死無對證，就能把帽子更加結結實實的扣在城主府頭上。
任憑金沙如何辯駁，都是無用。
敖澄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說死了這麼多人，朔衡還惦記著他那個覆滅城主府的計劃？
可轉頭又想，人已經死了，若是不滅了城主府、滅了奉神替這些人報仇，他們又能做些甚麼呢？
死在坍塌的秘境裡，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
朔衡看著敖澄複雜的神情，一句話都沒說。
他轉頭看向藍：“我去看看白虎族的人。”
藍頷額。
這是讓它留在這裡照看敖澄的意思。
突然死了這麼多人，對敖澄的心境也是一個挑戰。
雖然朔衡對敖澄的教導計劃是循序漸進，突然經歷這麼一出，對敖澄而言是個強勁的打擊。
但事情已經發生，敖澄可以選擇停止不前。
他不能。
話落，朔衡剛要轉身離開，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了袖子。
“你怎麼不帶我…？”敖澄委屈巴巴的開口。
朔衡挑眉看他：“我還以為你要傷心的哭半天鼻子，才能正常思考。”
“？？？”敖澄沉默。
原來他在朔衡眼裡是這樣的人嗎？
“我對那些萬族又沒甚麼感情，只是，只是有些……”
有些震撼於奉神殘忍的手段。
他曾直面過羽化登仙台的陷阱，也曾跟隨龍族征戰九霄雲闕之巔。
但那時。
反擊的號角已然吹響，勝利的高歌就在咫尺之間！
他知道戰爭會有諸多犧牲，也親眼目睹過許多強大的修士死去。
——帝血長虹，仙軀羽化，登神者天泣之！！
然而，就這麼平靜的、親眼所見奉神悄無聲息的殺死一整個秘境的生靈，敖澄仍然為之心驚膽戰。
但是龍族沒有膽小鬼！
害怕？不存在的。
畏懼？可以克服！
戰場？那是歸宿！！!
奉神敢來，他必將其挫骨揚灰，在所不惜。
朔衡笑了。
他覺得，他好像已經可以跟龍王交差了。
謀算和城府，或許需要日積月累的積攢。
但一顆堅定無畏的道心，才是敖澄此刻獲得的、真正難能可貴的至寶。
“好。”朔衡笑著拍了拍敖澄的肩膀，“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
金爍城外的一座被風的黃沙土坡後。
厲破軍帶著厲絕，厲婉和厲照正躲在這裡。
從這裡到秘境入口之間，已不足五十里。
“快到了。”厲破軍輕輕嘆了口氣，“在此地調息，然後全速前進。”
他們之前被敖澄帶人追著攆到了千里之外，著實狼狽不堪。
連厲絕這個聖境巔峰的人都被打吐血了數次，除了厲破軍之外，厲婉和厲照甚至一度失去戰鬥力。
但偏偏，厲破軍就是沒有歇了繼續前往秘境的心思。
畢竟要是能得到至寶的話，改變的可是他們整個白虎族的命運！
厲絕閉目調息片刻，剛要起身，就被遠處的震盪吸引了注意力。
轟——
巨大而沉悶的聲響似從很遠的方向傳來，但傳到這裡時，仍有餘威。
厲婉的身體不由自主抖了抖：“這是，打起來了？”
厲絕皺了皺眉，剛想說甚麼，就聽。
轟隆隆——！！！！
比之前更加劇烈的聲響，甚至捲起不遠處黃沙漫天狂舞。
厲破軍猛然起身，看向秘境所在的方向。
大片空間塌陷，堪與天齊。
即便在黃沙的層層遮掩下，仍能看清那裡究竟搞出了多大的動靜。
“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遲來了將近半月，難道秘境已經結束了？”厲照撓了撓頭，“不應該啊，尋常秘境，怎麼說也該開啟三月有餘。”
甚至更長。
畢竟有些秘境中留下的是上古傳承，那更是急不來。
“……恐怕情況不妙。”厲絕淡淡道。
他感覺到一股對他威脅極大的氣息，令他渾身汗毛倒豎——連尾巴都能炸毛的那種。
厲破軍沉吟半晌，還是覺得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來這一遭不容易，不知為何還被針對著捱了好幾頓揍。
但事關種族復興，但凡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