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衡語調中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蠱惑意味。
再加上江停楓酒勁上頭，看起來恨不得當場衝到阡流界域去找時南問個清楚。
朔衡不再說話。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對於江停楓這般性情的人來說，朔衡的話已經足夠勾起他大部分的憤怒和委屈了。
不僅僅是對於江停楓本人而言，更是對於他的母親。
這麼多年所遭受的苦難，都將在得知自己親生父親的瞬間，轉變成怒火和怨懟。
而江停楓，從來不像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
一頓飯，開頭吃的還算歡樂。
等後面江停楓開始一杯接著一杯灌自己酒的時候，氣氛就變得安靜侷促起來。
不過，這樣的氛圍完全沒有影響到朔衡。
他陪著江停楓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結果某個怒氣上頭的人被喝趴了，他的神色還是笑吟吟的，跟最開始沒有絲毫變化。
砰！
江停楓頭一歪，直接撲在了餐桌上。
腦袋差點兒扎進身前的湯碗裡，可見是醉得不輕。
朔衡放下酒杯，看著江停楓的樣子嘆了口氣，又看了看眼含擔憂的凌玄曜和凌素霓。
“我幫你們定了房間，就在明府酒樓旁邊。”朔衡對二人笑笑，“你們就先在那裡休息一晚吧。看江兄的樣子，怕是得明日午時才能清醒過來。
記得替他準備一碗醒酒湯。”
凌玄曜立刻點頭：“多謝朔衡道友。等團長醒來，在下定會登門拜謝。”
朔衡卻搖搖頭：“不必顧及我了。本來只是聽說江兄要路過朝天城，所以特意在此地等候兩日。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今晚就啟程。”
凌玄曜愣了一下才應道：“好，在下記住了。”
“嗯，帶他去休息吧。”
朔衡沒再多言。
…
“這就不管人家小孩了？”
飛舟上。
朱君赦正坐在朔衡身邊，看著夜空繁星一閃一閃。
“我已經安排了玄老跟著他。”朔衡笑了笑，“若是時南真不認賬，有玄老在，至少能保證江停楓性命無憂。”
他確實給江停楓挖了個坑。
但對於朔衡而言——
江停楓對“父親”這個詞彙很明顯抱有不小的期盼，而他給江停楓提供關於他父親的線索。
從“朋友”這個角度出發，這麼做並無不妥。
至於時南的身份可能有問題這件事，朔衡自己也無法斷定——萬一他是個好人呢？
若是好人，江停楓找回了父親，而朔衡也可以放下心中的一重憂慮，大家皆大歡喜；
若是壞人。
至少他沒有騙江停楓，還派了玄燁保證江停楓的安全，更是抓到了一個奉神高層的小尾巴——
那也是皆大歡喜。
只不過喜的是朔衡和天秦。
而朔衡自己，從頭到尾只需要將“時南是江停楓的親生父親”這件事告知江停楓本人。
說白了，他完全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試探出時南的陣營。
朱君赦忽然笑了：“不錯。這步棋，下得很好。”
對於他們這種人而言，利用旁人來達成目標根本不是甚麼良心需要受到譴責的事情。
甚至於，朔衡還專門給江停楓配備了一個安全保障，堪稱“良心”。
“都是朱老教的好。”
“可別給本座頭上戴高帽子。”朱君赦自認沒教過朔衡甚麼。
“那就是我自己長得好。”
朱君赦一噎：“……自戀的小輩。”
朔衡向後躺在飛舟的甲板上。
“朱老，原本的【荒古】……是甚麼樣子的？”
朱君赦略顯詫異的側頭看了朔衡一眼：“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其實跟現在也差不多。
只是沒有這麼多世界碎片，一整個世界更顯得極其遼闊。
若是尋常修士，一輩子都難以觸控到【荒古】的邊界。”
“這樣啊……”朔衡看起來若有所思。
“也不止如此。”朱君赦抬起頭。
“萬海潮升，水墨江山。
——是我的故鄉吧。”
故鄉。
之前朔衡跟杜若對峙時，也曾親口說出過這兩個字。
對於這些老前輩而言，光復【荒古】的心願，或許應該比朔衡這個外來人更加急迫才是。
朔衡笑笑，最終選擇沉默著結束話題。
…
五日後。
威龍山脈。
坐落於天怒界域的東北方。
這裡的浮空島上遍佈高聳入雲的山脈，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一般。
“這裡就是龍族駐地？”
雖是問句，但朔衡的語氣卻很篤定。
顯而易見的，隔著老遠就已經可以感受到一股龍威的壓迫感。
“九爪金龍一脈確實是龍族的主脈，從龍族誕生之始到如今，也未曾改變。
但青龍一脈在遠古時卻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於是後來者居上，青龍一脈如日中天。
在後來的十數個紀元之中，都是由此人掌管龍族。”
同樣，也是龍族歷史上唯一一個，不是九爪金龍，卻成為“龍王”的頂尖強者。
“龍王”是指龍族族長的代稱。
“那位青龍前輩便是朱老口中的友人之一？”
朱君赦點點頭：“是。他名為敖徹。”
一個‘徹’底顛覆了龍族主脈的傢伙，卻又讓當初的九爪金龍甘願俯首稱臣。
由此可見，敖徹究竟是個多麼出色的人。
“可惜，他比我死的早。”朱君赦靜靜回想，“你看到那一截最高的山脈了嗎？”
朔衡點點頭。
那是一座形似龍頭的山峰。
它的整個身軀挺拔直插雲霄，峰頂有兩座怪石，就像是兩個崢嶸的龍角。
它昂著頭，靜靜的平視遠方。
雖無龍目點綴，卻有一種駭然蓬勃之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鋒銳的龍爪更像是下一秒就要撕裂蒼穹一般。
“這是當年照著他的本體雕出來的山峰，也是如今雲龍的住所。”
“雲龍？”朔衡挑眉，“為何不是青龍一脈？自家先祖的雕像，竟也能被別的支脈搶奪？”
“實力不足罷。”朱君赦淡淡道，“唯有青龍一脈真正強盛，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只可惜……”
“如此說來，最好的地方應該最強者居住，為何九爪金龍不來搶奪青龍的地盤？”
朔衡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朱君赦就淺笑著回看他。
“你不妨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