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
從出生開始就一直生活在瘴魂沼澤的妖獸，第一次看到了何為煌煌大日。
何為晴空萬里、碧海藍天。
這片重見天日之地，終於迎來了陽光普照。
飄飄蕩蕩的白魂，早已被歲月消磨了原本的人形，但他們殘存的本能仍然知道——
當耀眼而溫暖的東西落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毒障帶來的陰冷和孤寂時，就意味著…
他們自由了。
成群結隊的白魂朝著天空的方向越聚越多，幾乎形成一條通向高天的白色階梯。
朔衡收劍而立，望著那些白魂越飄越遠，直到他們緩緩消失在目光所至的極限。
“小衡。”蒼瀾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這次的事，抱歉了。”
“祖師爺，您不必這麼說。”朔衡笑笑，“過程雖然無法預料，但結果還不錯，不是嗎？”
蒼瀾沉了口氣：“我跟天秦談過了，他說會給你補償。你想要甚麼，大可以跟他隨便提。”
“那晚輩一定不會客氣的。”
朔衡對蒼瀾眨眨眼睛。
“在說我甚麼壞話呢？”天秦帶著蕪仙來時，正是朔衡話音落下的瞬間。
“說你給補償的事。”蒼瀾現在看到這個人就來氣，根本給不了一點好臉色，“你可別反悔。”
天秦頷額：“答應你們的事，自然不會反悔。”
開啟遺蹟險些釀成大禍，若是古祭壇真被啟用，那必然又是新一輪的生靈塗炭和腥風血雨。
所以答應給朔衡的東西，既是賠禮，也是他的謝禮。
朔衡對天秦拱手行禮：“天秦前輩，我只有兩個條件。”
天秦頗感興趣的挑眉：“看起來你早就想好了。說吧，是哪兩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安排一位真我境強者保護鎮魔塔。”
一開口就是真我境強者，不過天秦和蒼瀾都沒露出甚麼意外的神色。
他們已經從朔衡口中得知了一些關於鎮魔塔的事。
一個半神器，又不能隨意移動，確實應該成為被保護的物件。
至於真我境強者，朝天神宗後山裡掰著指頭也能數出來‘七八九十’個。
到時候挑一人來鎮守此地即可，不過是換個地方閉關而已。
“這個條件我答應了。”天秦點點頭，“說說第二個條件吧。”
朔衡直言：“當日與晚輩共進退的師兄弟們可有不少，天秦前輩可不能厚此薄彼。”
天秦聞言，哈哈大笑：“好你小子，原來是跑到本座面前替那些小傢伙討賞來了。
嗯，不過，此事也確實該如你所言。”
至少在那當時的情況下，他們敢於站在那裡。
正所謂“論跡不論心”，別管原因是甚麼，幫朔衡把那些圍堵而來的奉神全部處理掉，也算是幫了他們的大忙。
“這個條件，我也同意了。”天秦拍了拍朔衡的肩膀，動作竟比之前看起來親近不少。
蕪仙把三人的對話聽了全程。
在聽到朔衡要把獎勵與他們幾人共享的時候，他立刻站出來對天秦說：“師父，徒兒雖然在其中出力，但終究比不上朔兄力挽狂瀾的本事。徒兒願意把獎勵的機會還給朔兄。”
“欸~”天秦擺擺手，“你還給他，他還給他，都還給他……那豈不是為師要給這小子六七個獎勵才行？
況且，為師也已經答應朔衡要給你們獎勵，你這是想讓為師食言嗎？”
蕪仙愣了一下，隨後垂頭拱手：“蕪仙不敢。”
朔衡扶著蕪仙的肩膀把他的身體抻直：“這有甚麼的，走吧，我們回朝天城，阡重鏡那傢伙應該已經在最好的酒樓定好位置了，這次我可不能給他省錢……”
蕪仙被朔衡拽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師父的神色，發現他仍然是笑吟吟的，看起來絲毫沒覺得朔衡如此行為是一件無禮的事。
不過……
蕪仙又看了看站在天秦身旁目送他們離開的蒼瀾。
這位前輩的態度，倒是跟蕪仙想象中有些不同。
…
朝天城，明府酒樓。
“來得這麼晚，必須自罰三杯！”姜芍華一把將兩杯酒塞進朔衡和蕪仙手裡，“知不知道等人的時候真的很不爽啊！”
朔衡很是痛快，直接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酒不錯，滿上。”
成卓笑眯眯的給朔衡添上酒：“還有兩杯。”
蕪仙無奈。
他的酒量不是很好，雖然修行之人可以用靈氣化開醉意，但他一向都是喝不了幾杯的量。
不過朔衡這麼痛快，他也不好拒絕。
咕咚咕咚，三杯酒下肚。
阡重鏡這才把人往座位上招呼：“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別一會兒真醉了，這靈酒的後勁可大得很。”
朔衡走到蕭青闕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這話你不早說，還一上來就灌酒。”
“遲到這麼久，朔兄和蕪兄不得表示表示嗎？”戟長生笑道。
“表示，當然要表示。”朔衡笑起來，“但酒不急著喝，先讓我吃口飯。”
“餓不著你。”阡重鏡一抬手，“上菜。”
阡重鏡點的菜不少，一道道珍饈擺在眾人面前的寬大圓桌上，即便是沒有食慾的，也被勾起了食慾。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朔衡身上。
朔衡迎著他們的視線挑眉。
“好，我提一杯。
此次歷練圓滿結束，奉神的計劃沒能成功，我們也找到了所謂的遺蹟至寶，在座各位全都功不可沒。
敬你們，也敬我自己！”
他端著酒杯仰頭，把其中的酒液一口喝下。
“好！幹！”
“誰喝不完誰結賬啊！”
“？”
“不是說好的武王殿下結賬嗎？”
“誰管你那個。”
戟長生一把奪過姜芍華的酒杯高舉，然後把自己的酒快速喝完：“嘖，姜兄沒喝啊，看來今天的賬得姜兄來結。”
阡重鏡配合笑道：“正好我也能省一筆。”
姜芍華氣得眼眶都紅了：“喂喂，快還我，坐這兒半天了我一口都沒喝上呢！”
“哈哈哈哈……”
朔衡趁著他們吵嚷的功夫夾菜吃飯。
牡丹酥味道不錯。
哦，這裡的碧玉羹做得也挺好。
等那幫呆子吵完架轉回飯桌上一看，朔衡帶著蕭青闕和雲諫已經快把桌子上的菜吃個遍了。
“不是…”戟長生被氣笑了，“你們蒼瀾仙宮沒飯吃咋的？”
餓死鬼投胎啊？？
“咳咳…”朔衡差點兒被一口湯給嗆到，他好笑的抬眸看向眾人，“看你們那邊怪鬧騰的，這不是邊吃邊看個熱鬧嗎？”
“把我們當熱鬧看？”阡重鏡二話不說，就要把一整個酒罈子塞進朔衡手裡，“拿著！”
朔衡一踢桌腿，整個人連帶著椅子朝後退去，順便喝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口湯。
“別急，等我吃完飯。”
成卓和姜芍華對視一眼，頓時露出同款壞笑，朝著朔衡的位置撲上去：“快，抓住他！”
“給他灌進去！”
“誒，抓不著。成兄，你這速度還得再練練……
等下，別在地上凍冰塊啊。”
一陣人仰馬翻之後——
姜芍華捂著腰：“嘶……他這椅子撞人怎麼這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