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沒再回話，但蕪仙知道，他已經不會再在自己面前隱匿了。
不過他還是好奇。
【為甚麼要讓我贏？】
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出手幫忙，很明顯是不想讓自己跟雲諫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沒說話。
蕪仙不動聲色的挑眉，見人確實沒有回應的準備，只好無奈的安靜下來。
蕪仙確實很好奇自己識海之中的這道意識，或者說是一段記憶。
他身懷因果不滅體，只要在因果長河中不被徹底磨滅，理論上來說，他就永遠都不會死，可以透過無數次的輪迴轉生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曾經，因果不滅體帶給蕪仙的好處只有天生親近因果之道這一點。
但現在看來，那些他如今仍難以窺視的前世記憶，說不定才是因果不滅體帶給他的最大寶藏。
…
觀禮臺上，蒼瀾仙宮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光幕中的場面極其清晰，誰輸誰贏一目瞭然。
但云諫能跟蕪仙戰到那個份兒上，其實力大約也只在蕪仙之下而已，這次的事，只能怪他們自己運氣不好。
“蕪仙最後用的手段，你們看出來是甚麼了嗎？”紀無咎摸著下巴，看著光幕里正旁觀其他勢力戰鬥的白衣青年。
“因果長河，這是硬生生改變了因果關係。”沈醉雖然沒有領悟過因果法則，但關於修仙界十大最強法則，她翻閱過眾多古籍，可以說還是十分了解的，“這般催動因果長河，所帶來的業果應該不少。若非是他的天賦裡有可以調動業果用以攻擊的神通，恐怕早就被業果反噬了。”
“如此說來，這因果法則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啊……”
蕭青闕冷淡開口道：“因果法則很強。但越強的東西，就越不容易掌控。”
十大最強法則，誰能說都是完全無害的強大力量？
毀滅法則，沾染滔天殺戮，能讓人輕易迷失心智。
輪迴法則，同樣關聯強大的因果。
吞噬和靈魂更不必說，一個是甚麼都能‘吃’，保不齊就會吃到‘消化不良’的東西；而靈魂層面，那更是無數修士望而生畏的深層話題，幾乎涉及到神魂存在的本質——至少在沈醉看來，有些時候把事情看得太透，也未必是好事。
強大的記憶力會帶來嚴重的靈魂磨損，這句話尤指那些活了很久的生靈。
很多低階修士不明白，為何強大之人那麼看重道心穩定。
那是因為修仙歲月漫長，若道心不穩，將來必成大患。
“可惜，雲諫的隊伍進不去決賽了啊。”紀無咎無奈的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應該把直升的名額交給雲諫。
換成是他們三個去面對蕪仙……嘖，勝負不好說，但輸了也不至於那麼讓人心疼，最重要的是，至少能保下雲諫這個爭奪前三名的好苗子。
沈醉的神色也很無奈：“誰能料到雲諫會跟蕪仙碰在一起？”
這叫甚麼？這就叫世事難料！
說不定他們蒼瀾仙宮拿到直升彩籤的好運，就是用雲諫碰到蕪仙的黴運換來的呢？
…
隔壁五十七號擂臺的朔衡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正是探索新神通的時候，心神完完全全被漫天飛劍掌控。
——試問，哪個劍修誰能拒絕御劍之術呢？
至少朔衡不能。
流雲化刃和太虛劍遊·青虹貫日一同使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直接把五十七號擂臺砍成了一片禁地。
影族的影寒山同樣沒能撐過那一招游龍迴風。
玄符天門的太阿鳩實力倒是比影寒山更強一線，最終卻還栽在了無相劫縛·梵文的超強控制上。
第五十七組，蒼瀾仙宮成功奪得進入決賽的名額。
一行人從秘境中離開，身上的傷也被治療的七七八八。
照舊跟流霞和道徽仙君二人行過禮後，朔衡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下，終於發現這幫傢伙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太對，心中頓時閃過幾種猜測。
他微微挑眉，目光看向坐在一旁面色冷峻雙手抱胸的雲諫：“出甚麼事了？”
雲諫直白道：“我輸了。”
輸了，就是沒有得到進入決賽的名額。
老實說，朔衡是有些驚訝的。
他從未小看過雲諫，不只是因為雲諫帶給他的感覺，更因為雲諫是蒼瀾仙宮太初峰的親傳弟子。
早在見識過師父洺萬里和殷竹師祖的實力之後，再回過頭去思考上界太初峰的存在，朔衡覺得拋開立場問題來看，包括道徽仙君在內，應也都是力壓無數天驕的頂尖妖孽。
所以在所有參賽選手之中，能壓雲諫一頭的人，朔衡左思右想，也就只能想到那唯一一個名字。
“是蕪仙？”
“哇，小師弟連這個都猜到了？”紀無咎湊過來，把手搭在朔衡的肩膀上，“你是沒看到，他們倆人打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只可惜……”
只可惜，最後雲諫還是略微遜色一籌。
雲諫神色依舊，此次戰敗，看起來對他的心緒倒是沒有絲毫影響：“能與蕪仙一戰，我已無憾。”
他說著，轉過頭跟朔衡對上視線。
無聲的對視，讓朔衡明白了雲諫的未盡之言。
他自己倒是打爽了，但蒼瀾仙宮的比武大會最終排名，他已然失去了繼續爭奪的資格。
朔衡勾勾嘴角，嘴唇輕動。
‘放心’。
雲諫看懂了，沉默著收回目光。
——
——
複賽結束，所有成功晉級決賽的隊伍得到了三天的休息時間。
是夜，朝曦酒樓。
朦朧的月光灑落，給酒樓房頂的墨色磚瓦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銀霜。
蒼瀾仙宮的駐地閣樓四周，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竹枝交錯，小橋流水，景色別緻。
此刻，雲諫正坐在距離閣樓最遠處的一座亭臺屋頂上。
他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圓月，神色間帶著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愣松。
噠。
忽然，輕輕的，一聲磚瓦碰撞的聲音響起。
雲諫沒有回頭，卻知道身旁多了一個人。
“今晚月色不錯。”紫衣青年緩步來到雲諫身旁一臂距離的位置坐下，把手裡拎著的兩壇酒遞擺在自己和雲諫手邊，“本想著喝酒賞月，卻沒想到剛巧買酒回來碰到了師兄。”
朔衡笑著，隨手撥開酒罈上厚實的泥封：“若師兄不介意，就一起喝一杯吧。靈膳坊新出的好酒，百草仙釀，聽說是用了仙草為材料加以釀製，不止味道好，對修行也有一些益處。
…‘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此等美景，若無美酒，豈不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