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萬里笑了。
分明他之前也一直在笑，但當朔衡說出最後那句話之後，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實了些。
“為師是真的沒甚麼可教你了……”
洺萬里是聲音低沉而柔和，如同細碎的沙隨風飄散。
即便朔衡坐的離他這麼近，也未曾聽清洺萬里自言自語的說了甚麼。
“您說甚麼？”朔衡疑惑的看過來。
“沒甚麼。”洺萬里收起感慨。
…
那場鬧劇的結尾，自然是由江停楓離開收場。
無論是死脈歸墟還是血髓仙胚，都是大千世界中頂尖的體質，但他們三人之間的糾葛依舊沒在朔衡心裡留下甚麼痕跡。
畢竟都是不相干的人。
留下來看一出好戲，滿足了心中的好奇，朔衡和洺萬里回到酒樓收拾一番，準備晚上啟程。
再出門，發現不遠處那白天裡被砸塌了一片的屋子已然修好了——修仙界的房子修的就是快。
朔衡二人來到城南的廣場上。
耀光城的傳送陣皆在此處，近百座銀藍交錯的光芒熠熠生輝的閃耀著，繁複而瑰麗的陣紋篆刻在一片又一片陣盤之上。
“真是壯觀。”朔衡一眼掃去，發現憑他的目力竟然一眼望不到頭。
洺萬里四處抬頭看看：“這上空全是佈下的禁制，無論是有人硬闖還是想對傳送陣搞破壞，仙人境之下，瞬間斃命；仙人境之上，也頂多維持十息。”
十息之後，若不退走，亦有生命危險。
於仙人而言，生命早已漫長無涯。
雖然終有盡時，但洺萬里很少聽說有人真能活到自然老死的時候，大多數都是在戰鬥中或者爭奪機緣裡死去。
——仙人並非不可殺。
朔衡聽著洺萬里的話，目露讚歎：“能做出這樣的禁制，其本人的實力定在登神三步之間。”
洺萬里摸摸鬍子：“關於這一點，為師就不甚清楚了。耀光城傳承悠久，連城主府的姓氏早就換了不知道多少次，更別說當初佈下禁制之人。”
朔衡點點頭，見前方的侍衛銳利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抬手把之前那“霍大人”交給他的令牌遞過去。
“去天怒界域。”
那侍衛仔仔細細的將手中的令牌核對一番，發現確實沒有問題後，恭恭敬敬雙手把令牌遞了回來：“第八十七號傳送陣已為您準備。另外，這塊令牌中的氣機已散，下次乘坐傳送陣時已不能繼續使用，但您可以留作紀念。”
朔衡微微頷額，隨手把令牌丟進儲物戒指裡。
兩人進入禁制覆蓋的範圍後，一路沿著尋找八十七號傳送陣的位置。
沒走幾步，就見一灰黑石碑上用銀藍筆跡留下是字樣——捌拾柒。
“靈石已填補完全，您站上去用靈氣觸發陣眼即可啟動。”一旁，恭敬站著的侍者對兩人低聲道。
“師父，我來吧。”朔衡主動站到了操控陣眼的位置。
洺萬里笑笑：“是該體驗一把，這東西和破空而行區別可大了去了，尤其是跨界傳送，那滋味……嘖嘖。”
朔衡眉心一跳，心中頓時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不過他也沒多說，直接把手放在一旁的陣眼之上。
風雷靈氣驟然噴湧。
嗡——
與此同時，腳下的陣法倏而閃耀。
銀藍色的光輝直衝天際，在漆黑寂靜的二夜色中，照耀出一片亮銀明光。
洺萬里終究還是沒想讓自家徒弟吃太多苦頭的，他把手落在朔衡肩頭，避免朔衡一會兒在傳送過程中經歷腦漿被搖勻的風險。
“注意嘍！”
朔衡眼前光芒一閃，正當他感覺自己即將陷入無盡的黑暗之際，忽然一道身影直衝他面門而來。
砰！
朔衡反應極快，捏著扇子抬手一抽，人影瞬間被他擊落在地。
“快！！抓住他！！！”
在那道人影身後不遠處，是三個破空而來的城主府侍衛。
可惜，晚了。
那人像是早有預謀般恰好落在傳送陣的籠罩範圍之內，即便被朔衡條件反射般一扇子抽飛出去，也仍在傳送陣可以顧及到的地方。
於是，傳送陣的光芒沖天，陣盤上三人的身影轉瞬間消失無蹤。
追著人一路來此的守衛們頓時面面相覷。
這……
他們就算想追，好像沒有擅自動用傳送陣的權力啊……
“先不提這個，你們看到他是怎麼穿過禁制的了嗎？”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黑沉如墨，眼底兇光乍現，“這件事絕對不能傳出去，否則我們耀光城城主府的面子往哪兒放？！”
那禁制，連仙人都能轟殺，如今卻被一個小小的半聖輕易穿過。
“立刻封鎖訊息，還有，把懸賞令放出去。既然那小子敬酒不吃，那就讓他吃一吃罰酒！”
“是！”
天怒界域與阡流界域相隔甚遠，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耀光城也犯不上非要跨越這麼遠的距離去抓一個半聖。
而且，侍衛很是篤定，他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
別說中年男人一頭霧水，連此刻已遠在天怒界域的洺萬里也一頭霧水。
或許朔衡當時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啟動陣眼上，而且那陣紋光芒刺眼的，也讓人根本看不清楚周圍發生了甚麼。
但一向是個樂子人的洺萬里卻清晰的看到，這小傢伙直接穿透了禁制的阻攔，沒有受到絲毫傷害，隨後宛如墜機一般“啪嘰”落在了他們的傳送陣上。
本來嘛，他是想一掌把人給拍出去的。
但看清這小子的臉以後，便沒動手，反而任由事態發展。
“……”
朔衡初次體驗這宛如十倍抽水馬桶的吸力，已經徹底對傳送陣這種東西失去了濾鏡。
他現在能安穩的站在這裡而沒有倒下，還要多虧了洺萬里抓在他肩膀上的手。
“感覺怎麼樣啊，小徒弟~”洺萬里笑呵呵的鬆開手。
“——歡迎來到，天怒界域！”
朔衡恍然抬眸。
天怒界域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域，其中雖有陸地，但真正能讓人居住的陸地面積卻很小。
所以在這裡，浮空島遍地皆是。
一島一城，百島一區，萬島一域！
層次錯落的浮空島靜靜懸浮於半空，放眼望去，宛如一片天空之城。
每一座浮空石的大小，最小的都可以用耀光城來作為參照物——也就是耀光城的兩三倍罷。
此刻，洺萬里正帶著朔衡立於海面之上。
海風拂過，陽光普照。
天空蔚藍而深邃，海潮洶湧而清涼。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古人之詩，果然都沒有誇大其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