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力道，朔衡抽身後退。
他撫摸著微微顫抖的折雲扇，似在安撫。
“不到兩百歲的骨齡，竟能修煉到合體期。”那通幽修士說著，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要是殺了你，想必大人一定會獎勵我的吧？哈哈哈——”
“你的大人，難道不是少城主？”朔衡挑了挑眉。
通幽修士：“想套我的話，沒用。等你淪為我劍下亡魂之時，我自然會告訴你。”
他說著，掃了一眼身邊另外兩個合體修士：“他可能還有底牌，一起上，直接殺了他。”
“是！大哥！”
除灰袍人以外，所有合體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在這裡了，三人直接形成一個包圍圈把朔衡圍困其中。
“就你們三個，恐怕……還不夠！”
朔衡抬扇一揮，風靈氣在空中形成一道直通天際的龍捲風。
罡風震月！
轟——轟——轟——
有風之意境加持，風暴中甚至暗藏著銳利風刃，將四周的空間颳得聲聲作響。
“哼，攔住他！”
三人各自掐訣，揮出武器。
金之意境，鋒銳無比；火之意境，焮天鑠地；水之意境，延綿不絕。
即便除了金之意境外，其他兩人掌握的意境不過剛剛入門，但三種能量彼此融合，竟然在空中匯聚成一顆巨大的能量球。
它的邊緣與龍捲風的風旋逐漸靠近。
相交之處，無數激烈的火花迸射。但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攔龍捲風被吞噬消融的趨勢。
“雕蟲小技。”通幽修士看到這副場面，嘲諷似的勾起嘴角。
金色的靈氣繼續噴湧，直到能量球把整個龍捲風吞沒殆盡。
然而下一秒，他卻沒看到原本站在龍捲風之後的朔衡。
甚麼？人呢？
“雷，鳴，劍，影！”
白色羽翼舒展的紫衣青年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他手中纖長的劍刃上佈滿了雷光。
電弧閃爍，拖曳著華麗的紫色尾跡與其中一個合體期修士的身影相交一瞬。
而後。
轟隆——
雷鳴之音，滾滾落下。
“…這怎麼…”可能？
那合體期修士捂著自己不斷噴血的脖子，想要說些甚麼，卻被身體裡肆虐的雷之意境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猛的從空中墜了下去，最後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讓無數人從震撼中驚醒。
“少城主……少城主他這是在幹甚麼？”
“你們快看那留影石！”
此時，留影石的畫面也幾乎播放到最後一幀。
畫面中，黑暗陰森的地牢，被鎖鏈吊在半空的犯人，還有地面上潺潺流淌宛若一條小溪的血流。
所有人震驚的看著留影石中的場面，直到留影石因為播放完了所有片段而失去效果，夕雲城的人們甚至都沒回過神來。
“那……那真的是……”真的是他們的少城主所為嗎？
高天之上的火光明明滅滅，照耀在人們或激憤、或沉思、或震驚的臉上。
雲起將他們的神色一一看去，突然嘆了口氣。
這口氣，或許是為他自己終於真正解脫。
脫開了‘少城主’這個名號所帶來的道德上的所有束縛。
從今以後，他只是雲起。而已。
“原本，我沒想讓你們這麼快死去。”雲起說著，笑著看了一眼仍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中表情難以置信的人們，“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地步，那就……都別走了。”
最後一個字，被他說的宛如嘆息一般，無端讓人心頭一緊。
“快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頓時鳥驚鼠竄，四散逃離。
唯有僅剩的幾人一邊後退，一邊期盼的看向高空之中那道始終攔著火鳳的金色身影。
“城主大人還在，我們還有希望！”有人大喊。
一個明顯腦子還在的聰明人混亂之中朝他呸了一聲：“你懂個屁！少城主都這樣了，城主還能好到哪兒去？！”
立刻，所有人如夢初醒，一邊尖叫著一邊逃向城外。
“想跑？可惜，晚了。”
雲起單手掐訣，而後輕輕往地面一點。
嗡——
血色的陣紋自他腳下寸寸擴散而出，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把整個夕雲城籠罩其中。
這是早就布好的陣法，只等一個啟用的機會。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朔衡一劍將另一個合體修士的腦袋削去，神色凝重的看著這一幕。
此刻，在雲起書房中的發現終於串聯起來。
即便是他最開始從書架上拿起的那本陣法詳解，竟然都不是真正用來混淆視聽的東西，而是這位少城主真的有陣法上的造詣。
必須立刻殺了他。這是朔衡一瞬間得出的結論。
風雷靈氣匯聚於朔衡腳下，他一步踏出，身後的白色羽翼激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
“爾敢？！”通幽修士臉色一變，企圖擋在雲起身前為他接下這一擊。
然而他發現，自己的速度竟然還比不上身為合體初期的朔衡。
電光火石的剎那，一道人影不知忽然從甚麼地方竄出來。
他的瞳孔已然渙散，像是被甚麼人操縱著，而且從衣著來看，這人還穿著雲起手下化神強者的衣服。
凌厲的劍光把他斬成兩段，然而只是這不到一秒的耽擱，通幽修士愣是卡著零點幾秒的時間，飛馳而來持劍擋在了雲起身前。
“為了他，值得？”朔衡深邃的眼睛裡溢滿了勢不可擋的鋒銳，像是有無數劍氣正在他黝黑的瞳仁中盤旋。
“有甚麼值不值得？”
通幽修士一劍斬出，跟朔衡的攻擊在空中激烈的交鋒起來。
…
秦安那邊，朔衡倒是沒甚麼太過擔心的。
有劍靈在，就算會受些傷，想必性命無憂。
但是……
朔衡看著滿城紅光的夕雲城，看著遠處想要離開城池卻被結界不停彈回來的人們。
看著他們的眼神逐漸變得呆滯木訥，就像是——死屍一般。
這雲起，竟然想把夕雲城內的所有人都變成死屍？！
朔衡恍然想起之前在夕雲城城門口與侍衛的對話。
當時那侍衛說，如今進入夕雲城不需要收取入城費，所以很多其他城池的人也樂意搬來這邊住。
呵呵……他那是不收錢嗎？
他這是想收你們的命！
不愧是信奉【災厄】的人，這等手段，實在喪盡天良。
“一起上，殺了他們。”
雲起其實不明白為甚麼自己的陣法對身處其中的朔衡和秦安都沒有影響。
但是，這不重要了。
總之，他們今晚都會死在這裡。
“要怪就怪，你為甚麼非要來趟這渾水……”雲起看著半空中幾乎是壓著通幽修士打的朔衡，眼中掠過一閃而逝的複雜。
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修士，確實是他充滿了荊棘與黑暗的生命中，難得所見的……燦爛光景。
可惜，自己與他，並不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