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我的刀?!”
一名黑衣修士死死攥著手中的鬼頭刀,卻感覺掌心傳來一陣瘋狂的震顫力道。
刀身竟在拼命扭動,刀刃擦著他的手腕,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彷彿隨時都要掙脫他的掌控。
“我的劍!我的劍不受控制了!”
另一名劍客臉色煞白,他腰間的佩劍竟自行彈開了劍鞘的卡扣。
劍身在鞘中瘋狂衝撞,發出哐哐哐的巨響,劍穗被震得獵獵翻飛。
神兵閣內的修士們驚恐地發現,自己朝夕相伴的兵器像是突然擁有了靈智。
一個個拼命掙扎,發出急切的嗡鳴,想要掙脫主人的束縛,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楚歌緩緩抬眸,薄唇輕啟,淡淡一語。
“起!”
一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神兵閣那鋪著琉璃瓦的屋頂,瞬間被無數道沖天而起的寒光洞穿!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瓦片碎裂紛飛,塵土漫天飛揚。
成千上萬柄兵器,掙脫了所有桎梏,自行出鞘、離架、破封!
刀光如雪,劍氣如虹,槍尖似星,它們化作一道道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裹挾著呼嘯的破空之聲,齊刷刷地衝上雲霄!
這股驚天動地的異動,以神兵閣為中心,迅速向著外界蔓延開來。
萬兵城的青石街道上,挑著兵器擔子叫賣的小販,只覺擔子猛地一輕,那些菜刀、柴刀竟沖天而起。
鐵匠鋪裡,火爐燒得正旺,砧板上待打磨的長槍突然騰空,連鐵砧上的鐵錘都嗡嗡作響著飛了起來。
城中修士們的腰間、背後,那些貼身佩戴的佩劍、彎刀、護手鉤,紛紛掙脫束縛,發出一聲聲或興奮、或敬畏的清越鳴響。
無數兵器匯聚成河,浩浩蕩蕩地朝著神兵閣的方向湧去,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森寒的鐵色。
這一刻。
萬兵城的天空,不再是被鐵匠爐火映照的赤紅,而是被無盡的寒芒徹底遮蔽!
那是……
一片由刀槍劍戟鑄就的鋼鐵森林,森然矗立,鋒芒畢露!
那是……
一片由斧鉞鉤叉組成的浩瀚海洋,波濤洶湧,寒氣逼人!
“那是……甚麼?!”
全城的修士都驚得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抬起頭,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畢生難忘的一幕。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只見那漫天的兵器,並未如同失控的兇獸般落下傷人,而是在空中盤旋飛舞。
發出此起彼伏的清越鳴響,彷彿在歡呼,又像是在朝拜。
它們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意志的召喚,在神兵閣的上空,緩緩盤旋、排列,漸漸組成了一座玄妙無比的大陣。
陣眼之處,正是神兵閣的方向。
然後。
“刷——!”
一聲整齊劃一的破空之聲響徹雲霄,萬兵齊鳴,聲震九霄!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竟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又似龍吟虎嘯在咆哮,震得天地都為之顫抖。
所有的兵鋒,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低垂!
所有的劍尖、刀刃、槍頭,全部指向了同一個方向——神兵閣內,那個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的身影!
萬劍朝宗!
萬兵臣服!
這一刻,楚歌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雖無皇袍加身,身後沒有一兵一卒,卻勝似人間帝王,威壓蓋世!
他是兵中之主,是萬兵之神!
“這……這……”
神兵閣內,歐陽冶手中那柄重達百斤的大鐵錘,“咣噹”一聲掉落在地。
沉重的錘頭砸在他的腳趾上,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煉器一生、性情桀驁的老人,此刻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臉上的皺紋都在微微抽搐。
那雙佈滿血絲的老眼中,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狂熱與瘋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神蹟般的、無與倫比的震撼與虔誠!
“兵魂覺醒……萬器朝拜……”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順著佈滿溝壑的臉頰流淌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溼痕。
“這是……傳說中的‘兵主’之姿啊!”
“老夫煉了一輩子的器,敲了一輩子的鐵錘,追求了一輩子的‘器靈’之道……原來……原來這就是終極嗎?!”
歐陽冶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望著那個白衣身影,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嚮往與敬畏。
他終於明白,剛才楚歌說劍塵“不配用劍”是甚麼意思了。
在眼前這位存在的面前,這世間,還有誰敢自稱懂兵器?
“這就是……公子的力量嗎?”
楚歌身後,蕭雲纓玉指緊扣,死死握著手中顫抖不已的赤龍牙長槍。
槍身之上,赤色龍紋熠熠生輝,槍尖嗡鳴震顫,似是也在渴望著朝拜那道白衣身影。
若非她與赤龍牙朝夕相伴、心意相通,且楚歌有意收斂了那股威壓。
恐怕連她手中的這柄神兵,也要掙脫掌控,衝上雲霄俯首稱臣。
她痴痴地望著那個挺拔如松的背影,美眸之中,愛慕與崇拜交織翻湧,幾乎要化作實質,從眼角溢位來。
一旁的袁珏更是激動得俏臉通紅,鬢邊的髮絲都因心緒激盪而微微散亂。
她緊握著佩劍的劍柄,掌心已然沁出薄汗,佩劍在鞘中發出歡快的嗡鳴,劍身輕顫。
彷彿在為能追隨這樣一位通天徹地的主人,而感到無上的榮耀與自豪。
“現在……”
楚歌緩緩收回投向天際的目光,眸中那枚玄奧的【兵】字元文,如同潮水般緩緩隱去,深邃的眼底重歸平靜。
彷彿剛才那番萬兵朝拜的盛景,不過是彈指間的尋常事。
“還要比嗎?”
他側目,淡淡地看向癱軟在地的劍塵。
此時的劍塵,早已沒了半分先前的囂張氣焰。
他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衣衫凌亂,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面色慘白如紙。
一雙原本銳利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黯淡無光——他的道心,已然寸寸碎裂。
作為一名劍修,劍即是本命,是畢生的信仰。
可他的劍,卻當著所有人的面,背叛了他,向敵人屈膝下跪。
這種打擊,誅心刺骨,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