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青疆域邊緣,枯寂荒原
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堆疊如山,沉沉地壓在天際,彷彿下一刻便要轟然坍塌,將這片死寂的大地碾成齏粉。
風捲著砂礫,刮過嶙峋突兀的怪石,發出的嗚咽聲淒厲如鬼哭,聽得人骨頭髮麻。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空氣中瀰漫著乾燥嗆人的塵土味,還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刺鼻又腥澀。
四下裡看不到半分綠意,唯有灰褐色的土地向著遠方無限延伸,直至與鉛灰色的天幕融為一體,單調得令人絕望。
“轟——!”
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裹挾著破空的銳嘯,如同隕落的天外隕石,狠狠地砸在了一座荒蕪石山的山腳下。
剎那間,碎石飛濺,煙塵沖天而起,滾滾的氣浪向著四周擴散,將周遭的亂石掀飛數丈之遠。
許久,煙塵緩緩散去,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坑壁的岩石都被震得龜裂,佈滿了蛛網般的紋路。
坑底,林尋渾身浴血地躺在冰冷的碎石堆中,身上那件灰布長袍早已被撕裂成襤褸的布條,勉強遮著身軀。
露出的面板上佈滿了細密如蛛網的裂痕,深可見骨。
裂痕中還在不斷滲出黑紅色的血液,那是強行催動萬里血遁符,遭受到的恐怖反噬。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猛地響起,打破了荒原亙古的死寂。
每一聲咳嗽,都震得他胸腔劇痛,喉頭腥甜翻湧,大口大口的黑血混雜著內臟碎片,被他咳吐出來,在身下的碎石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林尋艱難地側過身,手肘撐著碎石,一點一點地翻了過來,仰面朝天。
他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裡。
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滔天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將這片蒼穹都燒穿。
“沒死……我沒死……”
他沙啞地嘶吼著,聲音乾澀嘶啞,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刺耳得厲害。
他抬手,顫抖著抹去嘴角的血跡,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粘稠,眼中的恨意卻愈發熾烈。
“沒想到吧……我林尋的命,比蟑螂還硬!”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個身影。
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同謫仙臨塵,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那個男人,當時站在他的面前,連正眼都沒有看他一下,彷彿他只是腳下的一粒塵埃。
那個男人,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
就像彈走衣袖上沾染的一粒灰塵那般輕鬆。
“太弱了,殺你髒手。”
輕飄飄的六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林尋的靈魂深處,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每一次回想起來,都讓他感到一種鑽心蝕骨的屈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刺著他的心臟。
“髒手?哈哈哈……好一個髒手!”
林尋猛地掙扎著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扣進身下的泥土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滲出血絲。
他的面容扭曲猙獰,眼中佈滿血絲,嘴角卻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冷笑,笑聲嘶啞。
在空曠的大坑中迴盪,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的手剁下來!把你那高高在上的頭顱,狠狠踩進泥裡!我要讓你知道,莫欺少年窮!!”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聲音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微微顫動。
發洩了一通後,林尋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但他畢竟是身負氣運的天之驕子,心性堅韌遠超常人。
片刻後,他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眸中,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在那個人面前,連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都算不上。
想要報仇,想要雪恨,首先得活下去,並且變得足夠強!
念頭落下,他第一時間盤膝坐好,脊背挺直,雙目緊閉,神識內斂。
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自己的身體和神魂,不敢有絲毫懈怠。
“那人手段通天徹地,深不可測,未必沒有在我身上留下甚麼追蹤印記。”
林尋心頭凝重,不得不防。他的神識如同最細密的網。
一寸寸地掃過自己的識海、經脈、丹田,甚至連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都沒有放過,反覆探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足足檢查了三遍,神魂之中依舊一片清明,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的印記。
他哪裡知道,楚歌留下的那道神魂印記,乃是利用系統能力結合萬法聖體的本源所化。
其隱蔽程度早已超出了中三天修士的常規認知。
又豈是他一個區區六重天,甚至還尚未完全恢復的修士能發現的?
“沒有?”
林尋緩緩睜開眼,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但轉瞬之間,疑慮便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芒。
“哼,果然是狂妄自大!真以為我是隨手可滅的螻蟻,連追蹤都懶得做嗎?”
“這份狂妄,終將成為你的死因!”
確認自身“安全”後,林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些許。
他從懷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幾枚瑩白如玉的療傷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流遍四肢百骸。
他立刻運轉不滅金身訣,淡金色的靈力循著特定的路線,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隨著靈力的滋養,他體表那些恐怖的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林尋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帶著淡淡的黑色,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