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尋也愣住了。
他緊握著斷劍的手微微顫抖,抬頭看向那個高不可攀的包廂。
他沒有感覺到善意。
他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在那平淡的語氣中,他感受到的不是憐憫,也不是欣賞,而是一種……
像是路過的人,隨手給路邊的野狗扔了一塊肉骨頭般的施捨與戲謔。
“拿著吧。”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把傷養好,後面……可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呢……”
這句話,只有林尋一個人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屈辱。
他林尋一生行事,何曾受過這般嗟來之食?
但……
他看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厲無邪,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塊對他至關重要的萬年乙木心。
“活著……才有希望!”
林尋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內心的屈辱感,對著天字號包廂的方向,生硬地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
說完,他一把抓起那塊木頭和剩餘的靈石,頭也不回地退到了大廳最陰暗的角落裡。
盤膝坐下,他立刻運轉秘法。
那塊在旁人眼中毫無價值的朽木,在他手中迅速乾癟、風化。
一股龐大而精純的乙木精氣,順著他的掌心湧入體內,瘋狂地修復著他那千瘡百孔的經脈與肉身。
他的氣息,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而他的眼睛,卻透過斗笠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二樓的厲無邪和張黛兒,殺意在眼底瘋狂醞釀。
“等著吧……等我恢復……”
天字包廂內,楚歌看著林尋,嘴角勾起笑容。
他卻是沒想到,這拍賣會上,還能有意外之喜。
這意外之喜自然不是甚麼所謂的拍品,這些東西,放在場中修士眼中或許是珍貴之物。
但在他這,連夠資格進儲物空間中的都沒幾樣。
這意外之喜,乃是林尋。
這位氣運之子。
而他出手,自然也不是真心要幫林尋。
對方跟張黛兒狗咬狗,他樂得見此。
況且,區區2萬靈石,便能小小的壓一手林尋,獲得數千反派點,何樂而不為?
二樓,一號包廂。
厲無邪此時早已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面對天字號包廂那位神秘強者的插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在這罪惡之城,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對方能輕易鎮壓全場,要捏死他估計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
為了一個乞丐去得罪這種過江猛龍,顯然是不理智的。
“都給本少爺退下!”
厲無邪對著手下吼道,藉此掩飾自己的尷尬與恐懼。
他甚至還對著天字號包廂遙遙一拜,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既然是前輩發話,晚輩自當遵從,剛才是晚輩魯莽了,擾了前輩雅興,還望前輩恕罪。”
這副前倨後恭的醜態,讓不少人暗自鄙夷,卻也無人敢說甚麼。
然而。
依偎在厲無邪懷裡的張黛兒,此刻的心思卻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望著那個神秘的天字號包廂,心臟噗通噗通跳得飛快。
‘他……他為甚麼要出手?’
‘為了那個臭乞丐?不可能!那個乞丐一身窮酸氣,怎麼可能認識這種大人物?’
‘那是為了……’
張黛兒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令她渾身燥熱的荒謬猜想。
‘難道是……為了我?’
‘沒錯!一定是為了我!’
‘剛才那個乞丐不知好歹地頂撞我,惹我不開心。’
‘這位大人物雖然看似是在幫那個乞丐,但實際上……是因為不想看到血腥場面嚇到我吧?’
‘又或者是……他剛才聽到了我的聲音,注意到了我?’
‘兩萬靈石啊……隨手就扔出來了,只為了平息一場小小的騷亂……這才是真正的強者!真正的豪門!’
這一刻,張黛兒那無處安放的虛榮心,如同吹了氣的豬尿泡一般,極度膨脹起來。
楚歌的聲音自然是做了偽裝的,張黛兒還沒能力識破。
此刻,她看著身邊的厲無邪,頓時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厭惡。
剛才還覺得厲無邪威風八面,現在看來,在樓上那位面前,這厲無邪就像個點頭哈腰的哈巴狗,簡直丟人!
‘厲無邪不過是這罪惡之城的土霸王,格局太小。’
‘樓上那位,光聽聲音就如此年輕、威嚴、富有,那才是真正的天驕人物!’
‘如果能攀上他……’
張黛兒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鬢髮,挺了挺那飽滿的胸脯,臉上露出一抹自認為最迷人、最楚楚可憐的笑容。
對著天字號包廂的方向,盈盈一福。
雖然隔著陣法和琉璃,對方未必能看見。
但她堅信,憑藉自己這無往不利的氣運和魅力,那個大人物,一定正在注視著她!
“少城主……”
張黛兒輕輕推開了厲無邪的手,聲音雖然依舊嬌柔。
但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討好,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與矜持。
“我想……我想整理一下衣妝,免得……失了禮數。”
厲無邪微微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有些高冷矜持的女人,心中雖有疑惑。
但也只當是被剛才的殺氣嚇到了,並未多想。
……
而在拍賣場大廳那個最陰暗、最骯髒的角落裡。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正悄無聲息地瀰漫。
張景行蜷縮在黑袍之中,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眸,死死地盯著二樓包廂的張黛兒。
即便隔著這麼遠,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太熟悉了。
以前,每當有更強的天驕出現時,她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那種充滿了貪婪、渴望、虛榮,以及想要拋棄舊主、攀附高枝的表情!
“呵……呵呵……”
“黛兒……你又想走了嗎……”
“那個少城主……你看不上了嗎……”
“你想去那個包廂……你想去找那個更有權勢、更強的人……”
“你這個……賤人!!!”
張景行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嫉妒與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我也在看著你啊……為甚麼……為甚麼你不看我一眼?!”
“我為了你變成了這副鬼樣子……你卻在想著怎麼爬上別人的床……”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咕嘟……”
他那隻魔化的斷臂處,黑色的肉芽瘋狂蠕動,似乎在渴望著鮮血的澆灌。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在閉目療傷的林尋。
那個讓他遭受了無妄之災、讓他看清了張黛兒真面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