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霄輕嗯了一聲表示回應,隨即便在虛空中盤坐了下來。
心裡也開始回想起張天生為他講解問道之劫的過程。
所謂問道之劫,問的便是修士將成之道。
正常來說,天地間任何一種大道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能同時存在兩種相同的大道。
可世間萬靈走上修行之路,不管是何種修煉體系,等到了大乘期後,都會掌握自身的大道。
這便與大道唯一的說法相互衝突了。
事實上,這句話並沒有說錯,天地意志是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而當此情況一旦出現,那麼天地意志就必然會驅動天地大道,將這條重複的大道吞奪。
但天地之間自有規則,天地意志是不可以直接干涉萬靈的。
即便是天地意志本身也不能突破規則,隨意出手。
因此,天地意志要奪取重複大道,也需要一個契機。
而那便是天劫。
這是天地意志唯一能直接干涉生靈的方式。
所以,自大乘期開始的每一次天劫,都將是與天地大道的直接對抗。
你修五行大道,天地便以五行大道為劫。
你修陰陽大道,天地便以陰陽大道為劫。
當然,初成之道又豈能與天地大道相抗衡。
所謂劫無死劫,萬般劫難皆有一線生機,此同樣是天地規則。
天地意志不可能直接驅動完整的大道傾軋上來。
針對不同的修為境界,作為劫數而出現的大道也是存在上限的。
而只要能抵擋住天地大道的侵奪,便能在道中領悟更多,進而繼續壯大自身大道,等待下一次天地大道的降臨。
如此天人交戰之下。
修行者要麼是一步步走到終點,摘得道果,超脫於天地之外。
要麼便是自身大道為天地大道所奪,成為天地大道的養分,就此隕落在大道的傾軋之下。
而這大乘之劫,即是首次直面天地大道,以道問道,故為問道之劫。
方霄在聽完之後,雖然很是驚訝,但卻並未因此而生出畏懼之心。
事實上他早就有此猜想了。
而且早在煉虛巔峰之時,他為了構建大周天道脈,便已經有了一次直面大道的經驗。
雖說當時那是小天地大道,危險係數肯定遠不如外界天地,但如今的方霄早非昨日的自己能比。
現在的他不僅有著合體巔峰修為,劍道更是達到第九境巔峰,僅憑道種雛形便可力敵大乘期的存在。
大乘問道之劫,於他人而言可能是劫,於方霄而言卻是未必。
劫運相伴,既是劫,自然也有運。
這次問道之劫,很可能將是方霄再次壯大自身大道的良機。
悄然間,方霄已經收回小天地領域。
他緩緩拔升自身氣機,心神似是也開始在天地間無限拔高。
不知過了多久,似是半天,又彷彿是一眨眼。
方霄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神似乎在那無限上層處,觸及到某已存在,同時便與之產生勾連。
就在這一瞬間,方霄只覺身軀一震,無窮的威壓降臨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得睜眼抬頭,看向頭頂的虛空所在,像是發現了甚麼。
在無極的視角中,那裡根本就是空無一物,並無任何異況。
但在方霄的眼中,那是兩條無限寬廣的長河。
它們似是糾纏著,但仔細看又涇渭分明。
彷彿從無盡的過去一路流淌而至,途經此地,又將要繼 續奔往那未知的未來。
沒錯,方霄所見的便是大道無疑。
望著在這種特殊時刻才得以顯化而出的大道,方霄心中不禁驚歎天地之浩瀚、自身之渺小。
‘混元大道?劍之大道?果然,我的問道之劫便是這兩條大道無疑了。
只是這難度未免有些太高了,居然要直面完整的大道,說好的規則限制呢。’
外界天地是不存在混元劍道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方霄便能矇混過關,不用渡這問道之劫。
相反,混元劍道同時包含了混元大道和劍之大道的道理法則,自是將這兩條大道同時引來了。
正常兼修多道的存在,屬於哪一道,就只會遭受對應大道的侵奪。
譬如混世魔猿,雖然同時走了破滅、混亂大道,但渡劫之時,也只是破滅針對破滅,混亂針對混亂,絕對不會有越界的情況出現。
但方霄的混元劍道,混元大道想搶,劍之大道也想奪。
等於說他未來的劫數,都將是以一條大道同時面臨兩條大道的侵奪,難度可謂是其他人的雙倍。
可情況似乎有些出乎方霄的預料。出現在他眼前的分明就是兩條完整的大道。
哪怕他曾親身踏入過混元劍道之中,可在感受到那種無上威壓之後,他才終於明白內外兩方天地之間存在著多大的差距。
別說是觸碰了,若是再靠近一些,方霄感覺自己怕是都會直接碎掉。
但同時,即便是知曉有身隕的危險,一股試圖觸控乃至融入大道的衝動,亦是在他心中不可遏制的瘋長。
‘居然能讓我生出這般強烈的渴望,將之壓制下來都需傾盡心力,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與之對抗。
這般劫數,誰能渡的過去,這是不打算給我留活路啊。’
面對這般懸殊的差距,方才還自信滿滿的方霄,此刻心中也不禁生出一絲絕望。
他很難想象,以往的大乘都是如何渡過此劫的。
還是說只有他是這種狀況。
感受著愈發強盛的威壓,方霄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驚懼、茫然、不知所措,各種負面情緒湧上心頭。
但只是瞬間,道心如明鏡般照徹心間,所有的雜念統統被消殺一空,方霄那顆動盪的心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既然已經踏上了修道之路,便不可能再回頭。
吾道在手,萬道可破,不畏艱險,只願踏足巔峰。
即便不可敵,也要在那道中留下獨屬於我的印記,證明我的存在。
縱使身殞魂滅,亦無怨無悔。’
不知不覺間,身處方霄元嬰核心的道種雛形競脫體而出。
無窮的道韻在其周圍不斷鼓盪而起,而後又緩緩凝成一股,竟直接朝著混元道、劍道衝了上去。
其中道韻雖濃,但卻掩蓋不住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天地又怎樣。
其雖強大,可以吞了他的大道,也可以取了他的性命。
但任其如何施為,卻永遠磨滅不了他心中的信念。
如今想要讓他在這兩道之下拜服,那更是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