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張天生先是一愣,隨即竟是嘴角上鉤,笑了起來。
自打方霄進入道宗以來,一直都是他在傳授、指點,方霄認真聆聽,但卻少有開口詢問的時候。
要知道,老師不怕學生提問題,就怕學生有問題不提出來,鑽了牛角尖。
如今方霄肯說出自己遇到的難處,張天生反而鬆了口氣。
“哪裡不懂,你且細細講來。”
陰陽化身點了點頭,隨即便將自身所遇到的問題說了出來。
在正常情況下,道脈都是需要修士自行構建的,少有能夠進行干涉的外力。
哪怕有,也是像暗神靈酒一般,僅能提升對道軌、道軌投影的控制力。
說到底就是要親身動手,而不是直接促成道脈。
但陰陽大道歌卻是有所不同。
同修此門傳承的二人分屬陰陽,最終所成之陰陽道脈亦可相互融合。
不提融合後有何神異,單就這種相互融合的特質便不是瞬間生成的,而是早在構建道脈的過程中,便已經開始了。
此便為陰陽之妙。
陰陽道軌、道軌投影在這一過程中,便如同生出靈性一般,會開始遵循陰陽之道相互牽引,互相推動著一步步促成道脈。
雖然這其中修煉者的仍是處於主導位置,但卻能大大降低了構建道脈的難度。
如此提升了晉升合體期的成功率,不知要強過許多道統傳承。
不過陰陽化身的情況卻不僅僅如此,其在此道卻是更是特殊。
尋常同修陰陽大道歌者,或能心意相通,陰陽相合,可到底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終究存在差異以及極其細微的隔閡。
而陰陽化身無論從意識神魂,還是陰陽本源,皆是自方霄身上分化而來,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而煉化的真靈血脈僅僅只是拔高了陰陽本源的高度而已。
因此,陰陽化身在構建道脈的過程中,相互之間的聯絡要遠勝於同修陰陽大道歌之人,從而也使的牽引更甚,構建道脈只會更加輕鬆。
由此張天生便生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設想。
那邊是徹底放棄推演道脈圖,轉而設法讓陰陽化身相合,增強陰陽之道對道軌的牽引。
換而言之,便是放棄人為斧鑿,以陰陽之道為引,天成一副陰陽道脈。
此設想從無先例,故張天生會提及風險一說。
不過這畢竟是近道的過程,未至大乘期,尚未成就自身之道,自然仍存在化道之危。
這是對尋常人來說也的確如此,但對方霄而言,卻根本沒有半點風險。
陰陽化身所用有的陰陽道軌皆來自小天地的陰陽大道。
小天地可吞大天地大道,反之亦是如此。
所以,大天地陰陽大道對陰陽化身身上道軌仍舊會生出牽引。
任由發展,的確也有導致化道的可能,不過只要方霄有心,藉著兩方天地的不同,隨時能夠打斷這一過程。
按說這中間已經沒有絲毫滯礙,按部就班即可成就道脈。
只是方霄發現,陰陽大道的確會將陰陽道軌牽引至最為正確的位置上,可在此期間,他卻極難把握陰陽之間的平衡。
陰陽大道如潮,起起伏伏,漲落不定。
更詭異的是,道軌的屬性竟也會隨著陰陽起伏,出現逆轉之兆,即陽轉為陰,陰轉為陽。
若是真在分離之時,把握不好時機,道軌各走陰陽,化身各自擁有的道軌數目便會出現偏差。
陰陽不平之下,之後是否還能再繼續相合,是否引出更為難測的異變,這都是很難說的。
所以明明能繼續走下去,方霄卻遲遲沒有走到下一步,一直停滯在此。
“不知以前輩的見識,是否明白這到底是何原由, 又該如何解決。”
張天生聽完方宵的描述,亦是皺起了眉頭。
“居然會有這樣的變化,你且再相合一次,容我仔細看看。”
其參修陰陽之道至今,修為更是臻至大乘後期,雖明白陰陽相生、觸極逆轉的道理,但還從見過道軌陰陽顛倒的情況。
顯然這也是陰陽化身的特質所引起的。
解決問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是對此極為好奇。
方霄也不拖沓,當即便按張天生所言再次嘗試陰陽相融。
而相融的瞬間,來自陰陽大道的牽引再次出現,方霄亦是順應其力,開始任由道軌往道脈的方向發展。
同時,張天生亦是比之先前更為認真的盯著方霄,內中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皆已盡收眼底。
一開始,一切都如常般運轉,氤氳虛影亦是在進一步凝實。
顯然,陰陽道脈大成之時,便會徹底凝為實體。
但很快,方霄方才提到的變化就開始出現了。
在張天生眼中,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陰陽道軌竟真的開始逆轉。
起先,每有一道陰之道軌化陽,便有一道陽之道軌轉陰。
這樣一來始終能夠保持平衡。道脈也逐漸有了雛形。
一直以來,方霄都就是走到了這一步,但每到接下來,他就不得不終止下來。
張天生精通陰陽,來自陰陽大道的牽引自然也能感之入微。
陰陽大道起伏是很正常的,但其驚異的發現隨著陰陽大道的起伏,陰陽道軌竟真的也隨之起伏。
此時大道之中陰盛陽衰,一時間陰陽化身這邊,陰之道軌競也開始起勢,隱隱有壓陽之道軌一頭的跡象。
原本對等的數量,也有了不平的苗頭。
下一刻,氤氳崩散,陰陽分離。
顯然此為方霄主動為之,這是他現階段走到的最遠端,再接下去便是不可預知的境地。
若是以往,方霄弄不清其中變化,或許仍會去大膽嘗試一番。
但既然有張天生這位大乘後期在,那就完全沒有必要去犯險。
眼見方霄結束相融,張天生也沒有強迫方霄繼續下去,而是收回目光陷入沉思之中。
陰陽化身分立兩側,皆是靜待著張天生。
不多久,張天生似有結果,隨即重新看向陰陽化身。
不過其卻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反而是拋給方霄了一個問題。
“你為甚麼非得讓陰陽保持絕對的平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