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通體無瑕的地星,此刻早已傷痕累累、不復渾圓之狀。
通紅的星體之上,到處都是凹坑,遍佈的裂縫更是不計其數。
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在那裂縫與凹坑之中,赤紅一片。
那竟是在升騰著恐怖溫度的赤焰岩漿。
而眼下顯然還處在爆發期,沸騰的岩漿還在不斷地翻滾、噴湧著,並且它們也早就已經湧了出來。
就在方霄思考的這段時間裡,其便已經佔據了地星表面上近五成的面積。
且隨著雷霆不斷肆虐,岩漿噴湧之勢更是愈演愈烈,赤紅之色還在不斷擴張。
方霄辛苦造立的地星竟是淪為一處熔炎之地。
陰雲密佈,雷霆怒吼,烈焰焚世,若非如今還沒有生靈誕生,否則任誰來的都會覺得這是一方修羅界域。
‘怎麼成這樣了,這雷劫難道不是小天地所需?’
眼見自己的地星被糟踐成這樣,一時間,方霄的心亦是在瘋狂的滴血。
不過這只是他初見此等景象的第一反應罷了,在觀察了一陣地星後,也是很快便醒悟了過來。
‘所謂大興之前必有大衰,大治之前必有大亂。
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早先地星出世之時,雖是渾圓無瑕,幾乎達到無可挑剔的完美。
但卻有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那便是生機。
整個地星的確是在不斷自轉著,可看起來完全就是一顆毫無生機的死星。
雖說雷霆,尤其是劫雷,其所代表的便是極致的毀滅。
但世間之物都有兩面性,雷道所代表的不僅僅是毀滅,還有毀滅之後所帶來的新生。
此刻的地星的確已經被雷劫肆虐的滿目瘡痍,但同樣的,這也讓其多出了之前所沒有的活力。
雖然不能保證在經過此番摧殘之後,這顆地星還能不能成功孕育出生靈。
但毋庸置疑的是,其孕出生靈的可能性,絕不是生機凋零的死星可以比擬的。
況且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上了遁去其一,留一線生機,就算是雷劫也不例外。
地星能將雷劫吸引過來,顯然絕非巧合、偶然,之前的七重天劫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所以方霄如今也是重拾起了信心。
他相信,未來這方熔炎世界,必將能綠草成蔭,孕育萬千生靈,變得生機盎然起來。
心中有此一念。
一時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緒澎湃,就連神魂都因此而愈發活躍,似是有大進之兆。
對此方霄卻是淡然一笑。
隨即便直接灑脫的拋下地星,並將所有的神思統統都撤回到了外界,就此耐心等候那第九重天劫的降臨,不再關注其後續變化。
……
“快看,雷劫散了,結束了。
結束……了?”
此刻神都驟然出聲,提醒著其他四人。
不過因為之前的原因,所以他也不敢確定,方霄的天劫到底結束了沒有。
“別急,再看一看。
看著這小子的模樣不像是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經過幾次的打臉,血煉反而顯得不再那麼著急了。
反正也等了如此之久了,也不在乎再多等片刻的功夫。
然而不同的是,此刻的六慾真君卻是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這種感覺難道是此子的心魔劫,但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啊。’
正常來說,心魔劫通常會以修士最害怕的、亦或者最渴望的等等多種方式出現,也就是放大其心中慾念。
而六慾真君主修的乃是挑動七情六慾、勾引內魔之法,因此對於影響慾念方面的東西可謂是極為敏感。
可眼下的情況卻是其感應到自身的慾念,竟出現少見的低迷之兆。
沒錯,身在外界的六慾真君似乎是受到了某種莫名力量的影響。
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方霄的最後一重天劫。
當然,其他四人不擅慾念之道,同時又始終緊盯方霄的一舉一動。
因此不僅沒有發現這一徵兆了,並且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六慾真君的異常之態。
對此六慾真君也沒有絲毫提醒四人的意思,而是偷摸著運轉秘法,開始抵禦起了這種影響。
畢竟血煉四人可是坑了六慾,並個個在其身上下了禁制。
六慾雖然想要將方霄坑入魔族,但同樣的,亦是巴不得這四人當場蹬腿翹辮子。
……
望著為數不多的劫雷散盡,方霄卻是緩緩的盤膝懸坐了下來。
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第九重劫數是何種天劫了。
不同於前八重天劫,唯有真正到來的那一刻,方才知曉其具體情況。
第九重天劫在他驅散了雷劫的瞬間,便已經完全明悟。
此刻的他心如止水,靜靜的感受著周圍的變化。
而不知何時起,虛空之中竟是漸漸地升起一層薄薄的灰霧。
方霄置身於其中,身形亦是開始逐漸朦朧起來。
他感受著刮過指尖的一縷灰霧,無知無覺,似是並無威脅。
然而還未等他仔細檢視,陡然覺得這虛空似乎變暗了許多。
但虛空至暗,再暗又能暗到哪裡去。
實際上,這是方霄的錯覺,真正變暗的是他的意識。
隨著灰霧越來越濃,他的眼皮越來越重,似乎也已經察覺了過來。
只可惜意識不斷下沉,方霄終究還是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而就在沉寂的前一刻,他心中亦是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混沌寂滅?!居然是針對神魂意識的劫數。’
方霄的確已經提前知曉了最後一重天劫,也就是他心中所言的混沌寂滅大劫。
只是他起初還以為是類似於混元仙光一般,化盡諸相之劫。
自始至終都沒想到,竟會是心魔劫。
當然,正確的說混沌寂滅大劫並不是心魔劫。
但其比心魔劫,比無盡輪迴可要恐怖的多。
世間萬物皆有其終結的那一天,便是這天地亦不例外。
而天地崩塌,將要迎來的便是永恆的寂滅。
混沌寂滅大劫不針對肉身,只會讓渡劫者的神魂意識進入到天地寂滅的狀態之中。
那已經不是沉睡亦或是昏迷,而是歸於一種空、無的意識形態。
不是記不起自己是誰,也不是難以甦醒。
而是根本沒有所謂的意識思考能力。
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沒有了‘我’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