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械庫的橡木貨架在
“暗影衝擊波”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第三排的戰斧接二連三地墜落，
金屬碰撞聲在封閉空間裡迴盪，
像是某種不祥的鼓點。
最頂端那柄刻著獅鷲紋的雙手斧砸在地面時，
斧刃崩出細小的缺口，
飛濺的鐵屑在火把的映照下劃出暗紅的弧線，
落在龍鑰的靴尖前半寸處。
他下意識地側身，
靴底碾過青石地面的薄霜，
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風元素在掌心流轉成淡青色的氣旋，
每一次旋轉都捲起針尖大小的冰晶，
卻驅不散從門縫滲進來的那縷若有若無的腥甜。
這股味道像是陳年的血漬混合著腐爛的漿果，
在鼻腔裡不斷髮酵，
讓他想起之前礦洞深處那些被暗影能量侵蝕的屍體，
同樣帶著這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這暗紫色的霧氣比議事廳的更加粘稠，
落在手臂上竟有輕微的灼痛感。
龍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臂，
那裡已浮現出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灰斑
——他立刻意識到，
這是“白森”啟動的法陣在持續施壓，
連空氣中的暗影能量都變得更加具有腐蝕性。
“用風元素在面板表層形成對流，
阻止暗影能量滲透。”
神器之靈的聲音及時響起，
帶著一絲凝重，
“法陣的壓制範圍覆蓋了整個軍械庫，
你的靈力恢復速度會比平時慢三成。”
龍鑰依言運轉靈力，
淡青色的氣旋在灰斑處快速旋轉，
果然感覺到灼痛感減輕了幾分。
但他同時發現，
體內風元素的流轉滯澀了許多，
就像被無形的網纏住的水流
——這正是法陣壓制的效果，
正如雷琳所說，
在這裡每一分靈力消耗都難以補充。
霧氣在地面凝成細小的溪流，
所過之處的橡木貨架迅速腐朽，
木紋裡滲出暗綠色的粘液，
散發出潮溼的黴味。
貨架上的皮甲被霧氣沾染後，
瞬間變得如同枯葉般脆弱，
輕輕一碰就碎裂成粉末，
露出下面青石板上的星紋
——那是十年前由三位師兄師姐佈下的防禦陣，
當時他們耗費了三個月的時間，
將三百塊星紋礦晶嵌入石縫，
才完成了這個覆蓋整個格蘭鎮的大陣。
此刻它正被暗紫色能量腐蝕得只剩殘痕，
原本銀白的星紋褪成了暗淡的灰黑色，
像是被墨汁浸染的蛛網。
龍鑰蹲下身，
指尖撫過星紋的凹槽，
能感覺到殘存的微弱能量在掙扎，
像是瀕死之人的最後喘息。
他心中一緊：
連防禦陣都在快速失效，
顯然“白森”對法陣的操控已經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這意味著他們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危險。
“咳咳……”
星痕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
淡藍靈力在他掌心凝成鵝蛋大的光球，
卻只能照亮方圓半米的範圍。
光球邊緣不斷傳來滋滋聲，
暗紫色霧氣像有生命般試圖往裡鑽，
如同潮水撞擊著堤壩。
每一次侵蝕，
星痕的身體就抽搐一下，
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浸溼了胸前繡著的星紋圖案。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胸腔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
銀白光球的光芒也跟著忽明忽暗，
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
脖頸處的爪形印記雖然黯淡了些，
卻依然像條毒蛇般盤踞在面板下，
偶爾閃過的紅光預示著心魘術的反噬正在加劇
——而這反噬，
顯然也受到了外界法陣的催化。
“還能撐住嗎？”
龍鑰的聲音壓得很低，
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他能看到星痕緊抿的嘴唇已失去血色，
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
銀白的睫毛上甚至掛著細小的冰晶，
那是靈力透支後凝結的霜花。
兩週前在蛤沙海戰時，
他也曾見過半精靈靈力瀕臨潰散的模樣
——當時那名斥候的靈力光球像摔碎的玻璃般炸裂，
淡藍的光點順著傷口不斷湧出，
最終沒能撐過當晚。
龍鑰下意識地握緊了風之弓，
弓弦上的風元素微微震顫。
在法陣壓制下，
別說星痕，
就連他自己的靈力儲備也經不起持久戰。
星痕沒有回答，
只是艱難地抬起手，
手腕轉動時發出細微的骨節摩擦聲，
顯然身體已到了極限。
他的手指指向貨架第三層的星紋礦錠，
那些從礦洞深處開採的原料表面竟也蒙上了層暗紫色，
像是裹著一層腐爛的海藻。
用指甲刮開表層，
裡面的晶體卻依然純淨，
泛著淡淡的銀白光澤，
如同被烏雲遮蔽的星辰。
“只有接觸過封印符的礦才會被汙染……”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每一個字都帶著疼痛的顫音，
“‘白森’昨晚帶我來過時，
用這些礦錠測試過封印符的威力……
他讓我將半精靈靈力注入礦錠，
然後用封印符激發，
那些礦錠就像活過來一樣，
開始吞噬周圍的光線……”
星痕的聲音突然停頓，
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銀白光球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險些熄滅。
龍鑰注意到，
每當星痕提及“白森”的舉動時，
他脖頸處的爪形印記就會泛起紅光
——心魘術與法陣的雙重作用，
正在不斷瓦解他的意志。
龍鑰拿起一塊礦錠，
入手冰涼，
比普通的礦石要重上三成，
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溫和能量，
像是初春解凍的溪流，
與外面的暗影能量形成鮮明對比。
他在礦洞採集樣本時，
也曾見過這種被汙染的礦錠，
當時老礦工撫摸著礦錠上的灰斑，
說這是“礦脈在哭泣”。
“這是‘蝕靈陣’的子陣，
用礦晶放大暗影能量對血脈的侵蝕。”
神器之靈的聲音帶著凝重，
“而整個軍械庫的法陣核心，
應該就在‘白森’手中的噬脈符上。
物理攻擊對他本體無效，
單純的能量攻擊又會被法陣反彈，
你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龍鑰心中警鈴大作
——難道“白森”早就開始研究如何用礦晶控制他人？
結合法陣壓制來看，
他的計劃顯然醞釀已久，
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格蘭鎮的法陣作為自己的武器。
不對，這應該是背後操控白森的暗影族的謀劃。
“七階‘蝕靈蟲群’！”
“白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像是有無數只老鼠在啃咬木頭。
軍械庫的木門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孔洞，
起初只有針尖大小，
很快就擴大到銅錢般粗細，
暗紫色霧氣從孔中噴湧而出，
在地面聚整合小股溪流。
龍鑰數了數門上的孔洞，
至少有三十個，
每個孔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這些蝕靈蟲他並不陌生，
之前在礦洞圍剿戰時，
黑爪傭兵團就曾放出過這種蟲子
——它們通體漆黑，
只有米粒大小，
卻有著鋼鐵般的口器，
能啃食一切靈力構成的防禦。
更麻煩的是，
在法陣壓制下，
他能調動的風元素比平時少了近一半。
龍鑰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將星痕護在身後，
風元素在掌心凝聚成更加濃郁的氣旋。
神器之靈提醒：
“蟲群怕星紋礦的原生能量，
集中靈力催化礦錠中的純淨能量，
但記住要留有餘地，
法陣會吸收你溢位的靈力。”
就在這危急關頭，
門外突然傳來冰層凝結的脆響，
像是有人將一桶冰水潑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緊接著是“白森”驚怒交加的吼聲：
“誰？！”
隨後是利刃劃破空氣的銳響，
伴隨著蝕靈蟲群發出的尖銳嘶鳴，
像是被投入沸水中的螞蟻。
龍鑰心中一動，
這是大師姐的氣息，
清冽而凌厲，
帶著剋制一切暗影能量的力量
——是大師姐！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
能清晰地感覺到大師姐的靈力波動比在議事廳時微弱了不少，
顯然在法陣壓制下，
她的實力也受到了極大限制。
“七階的小爬蟲，
也敢在格蘭鎮撒野？”
林瓊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
帶著一絲慵懶的嘲諷，
緊接著是冰層快速蔓延的聲響。
軍械庫的木門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堅冰，
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全部堵住，
暗紫色的霧氣被冰層隔絕在外面，
只能在冰面下徒勞地翻滾。
龍鑰能感覺到門外傳來的強大靈力波動，
聖者的浪系靈力如同漲潮的海水，
不斷衝擊著“白森”的暗影能量，
每一次碰撞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但他也聽出林瓊聲音裡的急促
——她的靈力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這正是法陣壓制的可怕之處。
“聖光‘冰封禁制’！”
林瓊的聲音再次響起，
門外傳來“白森”痛苦的悶哼，
似乎被冰層困住了。
“龍鑰， 帶著星痕從通風管道走！”
她的聲音透過冰層傳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我最多能困住他一刻鐘，
法陣在不斷抽取我的靈力……
你們必須在那之前進入暗河，
那裡的星紋礦脈能暫時遮蔽心魘術的訊號，
也能避開法陣的壓制範圍！”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軍械庫角落的通風口突然被一股冰稜撞開，
露出裡面漆黑的通道，
冰稜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藍霧，
指引著方向。
龍鑰注意到，
那冰稜的寒氣比平時弱了許多
——林瓊為了節省靈力，
連法術威力都刻意壓低了。
龍鑰不再猶豫，
一把將星痕背起來，
風元素在腳下形成氣旋，
讓兩人的身體變得輕盈了許多。
他朝著通風口跑去，
經過武器架時，
順手摘下掛在牆上的連發弩
——這把弩箭是用星紋鐵木製成的，
弓弦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聖光，
能對暗影生物造成額外傷害。
箭囊裡的破靈箭泛著銀白的光澤，
箭簇上刻著細小的星紋，
正如星痕所說，
能暫時打斷七階以下的靈力流動。
“抓緊了！”
龍鑰低喝一聲，
揹著星痕鑽進了通風管道。
管道狹窄而漆黑，
只能容納一個人匍匐前進，
裡面佈滿了厚厚的灰塵，
一呼氣就揚起漫天煙塵，
嗆得人直咳嗽。
管道壁上佈滿了鐵鏽，
時不時勾住衣服，
發出刺啦的聲響。
龍鑰用風元素在前方凝聚成一小團光球，
淡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能看到管道深處佈滿了蜘蛛網，
上面還掛著幾隻乾癟的蟲屍，
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這條路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即便在管道里，
法陣的壓制依然存在，
風元素的流轉始終帶著一種滯澀感。
“還有多久到暗河？”
龍鑰一邊爬一邊問道，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
滴在管道壁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揹著一個人在狹窄的管道里爬行，
對體力的消耗極大，
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在法陣影響下，
連體力恢復都變得緩慢。
“穿過前面那個拐角……”
星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帶著一絲虛弱，
“就能看到出口了，
下面就是暗河的上游……”
他的話音未落，
管道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像是發生了地震，
頭頂的鐵皮不斷往下掉落鐵鏽和灰塵，
砸在龍鑰的輕甲護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
管道的接縫處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口子，
暗紫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瞬間吞噬了淡青色的光球。
“白森突破了林瓊的禁制？”
龍鑰心中一驚，
下意識地將星痕護在身下，
用後背頂住不斷掉落的碎塊。
他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暗影能量正在快速逼近，
帶著“白森”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對方顯然是利用法陣找到了管道的薄弱點。
“別想跑！”
“白森”的聲音從缺口處傳來，
帶著瘋狂的笑意，
“在我的法陣裡，
你們逃到也沒用！
星痕的血脈註定要為我所用！”
隨著他的話音，
一隻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的手從缺口伸了進來，
指甲鋒利如刀，
朝著龍鑰的後背抓來。
龍鑰能看到，
那隻手的面板下流轉著暗紫色的光紋，
顯然是藉助了法陣的能量增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冰稜突然從管道深處射來，
精準地刺穿了那隻手，
將其釘在管道壁上。
林瓊的聲音帶著寒意響起：
“老東西， 你的對手是我！”
緊接著是冰層快速蔓延的聲響，
整個管道都被一層堅冰覆蓋，
將暗紫色的霧氣和“白森”的手都凍在了裡面。
但這一次，
冰層的厚度明顯比之前薄了許多。
“快走！”
林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
顯然剛才的攻擊幾乎耗盡了她剩餘的靈力，
“冰層只能撐片刻……
法陣快壓制不住我的核心靈力了……
出了管道跳下去，
暗河裡的水流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龍鑰不再遲疑，
用盡全身力氣往前爬去，
轉過那個拐角後，
果然看到了一個出口，
外面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他揹著星痕爬出出口，
發現這裡是一處懸崖，
下面就是奔騰的暗河，
河水泛著墨綠色的光澤，
在黑暗中如同一條巨大的蛇。
站在懸崖邊，
龍鑰終於感覺到體內靈力的滯澀感減輕了幾分
——暗河果然在法陣的壓制範圍之外。
“準備好了嗎？”
龍鑰低頭問身後的星痕。
星痕點了點頭，
銀白靈力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
龍鑰深吸一口氣，
抱著星痕縱身躍下懸崖，
風元素在身下形成氣旋，
減緩了下落的速度。
墜入暗河的瞬間，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兩人，
帶著他們朝著下游漂去。
龍鑰回頭望去，
看到懸崖上閃過一道藍光和一道暗紫色的光芒，
顯然林瓊和“白森”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他握緊了手中的連發弩，
心中暗暗祈禱林瓊能平安無事
——在法陣的壓制下，
她獨自面對被暗影控制的“白森”，
無疑是在以命相搏。
同時他也知道，
他們的逃亡之路，
才剛剛開始。
離開法陣壓制只是第一步，
如何解除星痕的心魘術，
如何對抗能操控法陣的“白森”，
甚至如何聯絡上被隔絕在外的雷琳和卡夫德，
每一個問題都像暗河的旋渦，
隨時可能將他們吞噬。
暗河的水流越來越急，
帶著兩人衝向未知的黑暗。
龍鑰將星痕抱得更緊了些，
指尖能感覺到對方靈力的微弱波動
——至少在暗河裡，
心魘術的反噬暫時平息了。
他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中閃爍，
像是在預示著前方漫長而艱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