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琳的鷹紋傳訊符在議事廳桌面炸裂時——
龍鑰正將暗影豹項圈擺在眾人面前。
項圈上的黑色符石雖已碎裂,
殘留的暗影能量仍在微微搏動,
像瀕死生物的心跳。
符石碎片拼出的爪影,
在晨光中扭曲變形,
突然與白森大師手中的噬脈符產生共鳴。
兩道暗紫色光痕在空中交纏,
像兩條纏鬥的毒蛇。
卡夫德下意識撫向戰甲的缺口,
那裡缺失的鱗片呈半月形,
邊緣還殘留著腐蝕的痕跡。
他拿起項圈比對,
鱗片竟恰好能填補項圈內側的凹槽,
嚴絲合縫,
彷彿本就屬於一體。
半人馬的前蹄在地面刨出深坑,
堅硬的青石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不可能!”他的鼻息噴出道道白氣,
鬃毛因憤怒根根倒豎,
“我的鱗片是上週巡查礦洞時被巖壁刮掉的!”
“當時還有三名衛兵可以作證!”
林瓊突然按住龍鑰的肩膀,
指尖的力道讓他微微一痛。
影匕如閃電般挑起他髮間的骨鈴——
那是星痕隊長在橡樹林戰鬥時掉落的。
龍鑰至今記得當時的情景:
半精靈隊長為掩護他撤退,
被暗影法師的骨杖擊中肩頭,
骨鈴就是那時從髮間滑落。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
卻被林瓊按住手腕。
“仔細看。”她的聲音低沉,
影匕的寒光映著骨鈴內側的紋路,
那些細密的星紋,
與糧倉石板的符文屬於同一套陣法。
龍鑰瞳孔驟縮,
想起三天前在糧倉發現的異常:
那些刻在石板下的暗紋,
當時只覺得詭異,
此刻與骨鈴對照,
竟組成了完整的“蝕靈陣”陣圖。
“浪系聖殿的預警骨鈴只有隊長級才能佩戴。”
林瓊轉動影匕,
讓骨鈴的紋路更清晰地展現,
“而這套‘蝕靈陣’,”
“需要至少兩名七階聖者同時催動。”
她的水紋輕甲突然泛起紅光,
那是甲片遇強能量時的預警反應。
甲片映出的映象裡,
眾人清晰地看到:
星痕的銀白長髮間,
藏著枚黑爪形狀的耳墜,
與黑爪傭兵團的徽記一模一樣。
龍鑰的識海突然傳來刺痛,
神器之靈的聲音帶著凝重:
“這耳墜有空間波動,”
“裡面封存著另一道噬脈符。”
他握緊風之弓,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很難相信那個在礦洞並肩作戰的半精靈隊長,
會與暗影族有所牽連。
此時龍鑰的影息石突然發燙,
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石面浮現出黑爪傭兵團的完整徽記:
一隻抓著骷髏頭的黑色巨爪。
徽記下方刻著行小字:
“三個月前,”
“用特殊溶劑破壞防禦陣的僱傭兵,”
“編號七三。”
議事廳的氣氛瞬間凝固。
雷琳快步走向書架,
抽出格蘭鎮駐軍名冊,
書頁在她手中快速翻動,
發出嘩嘩的聲響。
“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手指點在其中一頁:
“六階五級半精靈弩遊俠斥候星痕,”
“來自巨森要塞主城,”
“五個月前達到六階五級,”
“兩月前受浪系聖殿調派,”
“帶領九個半精靈進駐蛤沙前哨。”
“登記編號,七三。”
小白突然從龍鑰肩頭躍下,
銀色的毛髮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它咬住雷琳的輕甲下襬,
用力往後拖拽。
雷琳皺眉低頭,
輕甲的夾層裡,
掉出半張泛黃的符文紙。
紙上的紋路與龍鑰拓印的礦洞符文一模一樣,
連邊緣的破損都分毫不差。
“這是……”雷琳臉色煞白,
連忙翻看自己的行囊,
“我從沒見過這東西!”
“一定是有人偷偷塞進來的!”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
帶著急切的辯解:
“大家都知道我與黑爪傭兵團勢不兩立!”
“怎麼可能有他們的符文紙?”
白森大師突然咳嗽一聲,
打破了議事廳的沉寂。
他將噬脈符放在桌上,
符紙自動展開,
與項圈的碎片、骨鈴的紋路產生共鳴,
形成一個完整的能量回路。
“這些東西的能量頻率完全一致,”
老法師的手指在符紙上滑動,
“就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卡夫德的前蹄停止刨動,
他突然想起甚麼:
“上週刮掉鱗片那天,”
“星痕也在礦洞巡查,”
“他說自己在附近處理暗影藤,”
“現在想來,”
“當時確實沒看到他的人影。”
話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住了,
似乎不願相信這個推測。
林瓊的影匕仍挑著骨鈴,
甲片上的映象開始閃爍,
映出更多畫面:
星痕在礦洞核心區時,
悄悄將一枚黑晶塞進祭壇暗格;
他射向暗影法師的短刃,
刻意避開了要害;
甚至在龍鑰被暗影藤纏繞時,
他的弩箭慢了半拍。
“不可能……”
龍鑰搖頭,
識海里的神器之靈突然說:
“還記得礦洞平臺的戰鬥嗎?”
“他的靈力與暗影能量碰撞時,”
“產生過三次異常共鳴。”
龍鑰猛然想起,
當時以為是錯覺,
現在想來,
那種共鳴絕非偶然。
雷琳突然抓住龍鑰的手臂,
她的手在顫抖:
“影息石上說的特殊溶劑,”
“是用暗影藤汁液和星紋礦粉末調配的,”
“這種配方,”
“只有負責礦洞物資管理的人知道。”
而星痕,
恰好近期剛剛協助卡因,
兼任著物資管理的事務。
小白突然對著門口低吼。
眾人循聲望去,
議事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星痕站在門口,
銀白披風上還沾著礦塵,
尖耳微微顫動,
顯然已經聽到了裡面的談話。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證物,
沒有驚訝,
也沒有辯解,
只是平靜地看著龍鑰。
“你都聽到了?”
林瓊握緊影匕,
甲片上的紅光愈發熾烈。
星痕點點頭,
抬手摘下耳墜,
黑爪形狀的飾物在他掌心發出暗紫色光芒。
“沒錯,”
他的聲音與平時無異,
卻帶著一種陌生的冰冷,
“那些事,”
“都是我做的。”
議事廳裡一片譁然。
卡夫德的蹄子重重踏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為甚麼?”
“浪系聖殿待你不薄!”
星痕沒有回答,
只是將目光投向龍鑰:
“你的弓術和箭術,”
“進步得很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
龍鑰握緊風之弓,
淡藍外靈力在弓身縈繞。
識海里的靈體說:
“小心,”
“他體內有兩股能量在衝突,”
“不只是暗影能量。”
龍鑰這才注意到,
星痕的淡藍靈力中,
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聖者以上級別才有的聖光靈力。
雷琳突然想起甚麼:
“數天前破壞防禦陣的那天,”
“星痕向我請假,”
“說要外出尋找稀有礦石,”
“現在想來,”
“那根本是藉口!”
她的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
眼神銳利如刀。
白森大師將噬脈符收起,
符紙在他手中捲成筒狀:
“星痕,”
“你可知勾結暗影族,”
“背叛聖殿是甚麼罪名?”
星痕的目光從龍鑰的弓上移開,
落在老法師身上:
“罪名?”
“等你們知道真相,”
“或許會感謝我。”
林瓊突然嗤笑一聲,
影匕在指尖轉動:
“感謝你破壞防禦陣?”
“感謝你勾結暗影族?”
“還是感謝你差點害死龍鑰?”
她的水紋輕甲紅光閃爍,
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星痕沒有理會林瓊的嘲諷,
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枚水晶球留影石,
球內封存著一段影像:
黑爪傭兵團的首領,
正與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密談。
那人的衣袍上,
繡著浪系聖殿的徽記。
“這才是你們該找的內鬼,”
星痕將水晶球拋給雷琳,
“我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查清他的身份。”
雷琳接住水晶球,
球內的影像讓她瞳孔驟縮——
那名戴面具的人,
身形竟與白森大師有些相似。
她下意識看向老法師,
對方的臉色如常,
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一派胡言!”
雷琳拔劍出鞘,
劍身反射著晨光,
“證據確鑿,”
“還想狡辯?”
她劍尖直指星痕的咽喉,
“束手就擒吧,”
“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星痕的銀眸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龍鑰身上:
“你信我嗎?”
龍鑰握著風之弓的手微微顫抖。
識海里的神器之靈說:
“影像沒有作假,”
“但他的靈力波動很奇怪,”
“像是被某種力量控制著。”
他想起在礦洞時,
星痕多次捨身相護,
那些不可能是偽裝。
“我信。”
龍鑰突然開口,
走到眾人面前,
“至少,”
“我們該先查清面具人的身份。”
林瓊皺眉看著龍鑰,
影匕緩緩放下: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他可是有多項證據證明是內鬼!”
卡夫德也點頭附和:
“龍鑰說得有道理,”
“如果真有更高層的內鬼,”
“放他走只會打草驚蛇。”
白森大師咳嗽兩聲:
“那就暫時將星痕關押,”
“等查清面具人的身份再做定奪。”
他的目光在水晶球上停留片刻,
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雖說雷琳是鎮守使,
但符石大師白森原則上與她同級;
卡夫德、艾琳娜兩人同樣是鎮守使;
更重要的是,林瓊和龍鑰代表著天賜商會——
要知道雷琳晉升八階已十年,
等階未有寸進;
而天賜商會的六位至尊之徒,
兩個月內紛紛晉階聖級,
其中三人八階一級,兩人八階二級,
林瓊直接是八階三級。
龍鑰身為天賜商會負責人,
他的話自然分量不同。
雷琳雖有不甘,
卻也知道此刻不宜衝動。
她收回長劍,
劍尖在地面劃出一道弧線:
“我來看守他,”
“要是敢耍花樣,”
“我保證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星痕沒有反抗,
任由雷琳用靈鎖將他鎖住。
路過龍鑰身邊時,
他低聲說:
“小心白森,”
“他的噬脈符,”
“比礦洞祭壇的那枚更古老。”
說完,
便跟著雷琳走出議事廳,
留下滿室的疑雲。
龍鑰看著手中的水晶球,
又看了看白森大師。
老法師正低頭擦拭著噬脈符,
符紙在他手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小白突然跳上桌子,
對著白森的方向低吼,
毛髮倒豎,
像是感受到了危險。
“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林瓊走到龍鑰身邊,
影匕收進鞘中,
“星痕的話未必可信,”
“但面具人的身份確實值得追查。”
她的水紋輕甲紅光漸退,
“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龍鑰握緊水晶球,
球內的影像在他掌心發燙:
“我要去迷霧森林,”
“星痕說在那裡找到過線索。”
識海里的神器之靈突然說:
“帶上項圈碎片,”
“它們能感應到其他噬脈符的位置。”
他點點頭,
將項圈碎片收好,
目光堅定。
卡夫德刨了刨地面:
“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證明我的鱗片確實是意外掉落。”
白森大師抬起頭:
“我也去吧,”
“噬脈符的事,”
“我比你們更清楚。”
他的笑容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龍鑰的心中,
突然升起一絲不安。
議事廳外的陽光正好,
卻驅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疑雲。
龍鑰心想,
這場關於內鬼的追查,
才剛剛開始。
而等待他們的,
或許是比暗影族更可怕的陰謀。
他握緊風之弓,
感受著識海里神器之靈的氣息。
無論前路如何,
他都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