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拂開，巨森要塞外的焦土還凝著夜露的冷意，便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碾破寂靜。魔族的包圍圈仍未鬆動，五里外的黑色陣線裡，魔兵正以鐵鑄般的佇列更換攻城器械 —— 金屬碰撞聲砸在焦土上彈回來，混著魔族低沉的嘶吼，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要塞裡每個人的呼吸都沉了幾分。昨日被魔法炮炸碎的攻城梯已補全，木質梯身纏滿新淬的黑暗能量，連木紋裡都滲著墨色，晨光落在上面竟像被吸走般，只餘下一層冰碴似的冷光；梯刃上的黑血早凝成果凍狀硬塊，湊近時仍能嗅到刺鼻的腐臭，像爛透的沼澤草混著鐵鏽味。鐵製攻城錘更駭人，表面滲著油亮的黑魔氣，錘身腐蝕魔紋比昨夜豔了一倍，紋路間隙裡彷彿有黑血在緩緩流動，顯然是用黑暗能量二次加固過。
城牆上的守衛們熬了整夜，此刻正背靠著垛口啃麥餅 —— 硬得能硌出牙印的餅渣簌簌往下掉，沒人伸手去接。他們的盔甲早被血漬染成暗褐色，有些地方血痂和布料粘成硬塊，手指一刮就掉渣，可誰也沒心思擦拭：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魔族陣營上，連眨眼都透著警惕，生怕錯過半分異動。
突然，生命之樹迸出千萬道翠色強光！光芒像從地底喚醒的春藤，順著要塞石縫爬滿城牆，下一秒便裹住龍鑰 —— 溫和的生命之力順著衣領鑽進去，巨森要塞的防護法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膨脹，直到撞在護城河面才停下，激起一圈淡金色漣漪。“法陣修好了！生命之樹的法陣恢復了！” 城防營隊長的吼聲撞在城磚上，守衛們這才陸續蹲坐下來，緊繃的肩背終於放鬆。雷蒙隊長轉身去召集運輸隊員，龍鑰攥著風之弓的手也鬆了些，指節處因用力留下的白痕，正隨著呼吸慢慢褪去。
“哥，你胸甲後背的法陣斷了道紋。” 龍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她指尖輕輕點在龍鑰的肩甲上，目光凝在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痕上。龍鑰順著她的視線摸了摸，粗糙的甲片邊緣還帶著昨夜魔焰的餘溫，他壓下心頭的在意：“先回運輸營再說。” 兄妹倆跟著人流走下城牆，途經西城牆時，龍鑰特意停了停 —— 昨夜被魔焰燒出的牆縫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金色光網，那是法陣師連夜灌注靈力補綴的。符文在晨光裡輕輕閃爍，像剛從夜霧裡醒過來的星辰，每道紋路都在吞吐稀薄靈氣，把殘留的魔族氣息一點點嚼碎、嚥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晨霧的溼潤先裹住鼻腔，接著是城磚沉澱的舊土味，最後鑽進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 那是魔族法術的殘痕，像根細針輕輕扎著神經，提醒他昨夜的廝殺絕非幻夢。
回到運輸營，龍鑰當即脫下風之胸甲，掛在宿舍前的武器木架上 —— 胸甲背部的法陣，昨夜被爬牆魔獸的利爪劃斷了好幾處。他取出風元素礦石與鐵錘，指尖捏著礦石細細比對裂痕，再一點點敲鑿嵌合，近兩個時辰後，斷損的法陣終於重新接續完整。
風之胸甲被他單手拎在身側，甲片碰撞的 “咔嗒” 聲在石階上跳著。這副甲陪他闖過不少難關，昨夜更是扛下數道魔爪抓擊，左側那道深痕此刻已嵌進新的元素礦石。龍鑰把胸甲舉到晨光下，指尖劃過甲片，風紋順著指腹輕輕顫動，原本黯淡的淡藍光此刻像融了晨露的溪流，在紋路里繞著圈兒淌；礦石與舊甲片的銜接處找不見半分縫隙，新紋路線條順著礦石輪廓延伸，倒像從甲片里長出來的脈絡，透著渾然天成的契合。
“哥，你這鐵匠手藝還真不錯！” 龍宸湊過來，眼睛盯著那道流轉的風紋。她手裡攥著青蕪法杖，杖身泛著溫潤的光，頂端風元素晶核還跳著昨夜施法殘留的微光 —— 作為法系與醫系雙料聖女，她昨夜就察覺這胸甲的防護法陣不對勁，如今見風紋恢復順暢流轉，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龍鑰指尖凝起一絲風元素，輕輕點在礦石嵌合處。風元素剛觸到甲片，一股熟悉的力量便順著靈脈湧進體內，像山間清泉匯入江河，順著六條靈紋快速遊走。他這才反應過來 —— 昨夜在城牆上抵擋魔族衝鋒時，胸甲多次觸發風之守護，當時只覺防禦臨時增強，原來是魔獸近身時，高頻躲閃間的碰撞意外加固了元素共鳴。現在只要他心念一動，胸甲就能引動周圍半丈內的風元素，在體表織出一層無形屏障，防禦比修復前還強了幾分。
他收回手，胸甲上的法陣符紋淡了些，卻仍亮著微光。之前他一直想去石林崖的精靈寶庫，尋找七彩水晶權杖的本體；到了巨森要塞後，雖找到了大地之鏡寶庫，可本想等抵達礦場後找理由再去一趟，卻先遇上礦戰，返回要塞又遭魔族圍城。“回頭得找隊長問問，有沒有前往礦場的任務，必須再去大地之鏡一趟，拿回神器本體。”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斷。
雷蒙正沿著階梯走來，皮質護肩沾著昨夜的塵土，邊緣還卷著焦邊，臉頰那道淺劃痕泛著紅 —— 那是昨夜被魔族利爪擦過的痕跡。他目光先掃過城牆下：兩個戰系士兵正抬著塊裂成兩半的城磚往木車上放，車斗裡已堆了半車碎甲片與斷劍，接著才落在龍鑰兄妹身上，腳步快了幾分。
“這胸甲修好了？” 雷蒙的目光落在風之胸甲上，常年跑運輸的經歷，讓他對裝備的靈力波動格外敏感，“是昨夜被魔獸抓壞的？” 龍鑰點點頭，雷蒙便笑了，靠在城垛上望向遠處的黑森林 —— 那片林子是巨森要塞的天然屏障，也是昨夜魔族的進攻口。
“雷蒙隊長，昨夜魔族都突破外城缺口了，大魔王之前不是說要圍城嗎？怎麼法陣剛檢修完，他們就撤了？” 龍宸忍不住問，她始終想不通：昨夜魔將帶著魔兵衝進來時，連內側預備隊都調上了，可今天法陣一修復，魔族卻全線退走，只留下滿地殘骸。
雷蒙臉上的笑淡下去，指節敲了敲城垛上未完全修復的裂痕：“他們本就不是來圍城的，是要‘牽制’住大能者。巨森要塞的四位大能者是聯盟核心戰力，魔族、獸族、亡靈族早把咱們的部署摸透了 —— 他們圍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拿下要塞，是為了把大能者釘在這兒。”
龍鑰心裡一動，昨夜戰鬥最激烈時，他確實瞥見四位大能者的身影始終守在法陣旁，與四大魔王對峙，哪怕城牆告急也沒挪步。雷蒙似看穿他的心思，接著說：“昨夜不止咱們這兒遭襲，卡爾賽特、沃林加德防線同時被獸族和亡靈族攻擊，壓力比咱們還大。巨森要塞的聖殿騎士團派去了卡爾賽特支援，矩斧大人的近衛營也去了沃林加德要塞 —— 大能者要是離開，魔族就有機會破法陣；可不去支援，另外兩處防線隨時可能崩。這是三族常用的‘圍魏救趙’，用一場看似兇猛的攻城，把咱們主力困在原地，給其他方向的行動爭取時間。”
“原來是這樣。” 龍宸恍然大悟，之前她還以為是法陣修復逼退了魔族，沒想到背後藏著這樣的戰術考量。
龍鑰把胸甲搭在臂彎裡，皺著眉問：“那我們運輸隊還要繼續協助守城嗎？” 他想起雷蒙之前說的，運輸隊主要任務是運送糧草藥劑，可如今三族頻繁用牽制戰術，單純運輸不僅難提升實力，還可能被突發戰事拖進被動。
雷蒙擺了擺手：“不用一直跟著大隊。聯盟有規矩，在役職業者能自主接任務殿的任務，只要累計任務時長夠了，就算完成役期，不一定非要跟著運輸隊跑。” 見龍鑰要追問，他主動解釋，“任務殿在要塞內側的石樓裡，進門左手是任務釋出區，右手是交付區。普通任務多是護送商隊，比如把村莊的糧食運到要塞、送藥材去村鎮，風險低，獎勵也少；中級任務要去前哨或魔獸活動區，像迷霧森林、黑石隘口外圍，獎勵裡常帶礦石或附魔材料；高階任務涉及遺蹟探索或高階魔獸清理，獎勵豐厚但風險極大，一般要組隊才能接。”
“任務獎勵裡還有礦石？” 龍鑰脫口而出，語氣裡的急切藏不住 —— 要塞集市的礦石比飛雪城貴三成，要是任務能直接獲取，能省不少靈石。
雷蒙笑了：“當然有。‘護送藥材到村鎮’‘偵查迷霧森林風魔獸動向’這兩個普通任務，獎勵就明確寫了元素結晶或礦石。但風險得注意，迷霧森林最近風狼族群擴了半倍，斥候回報說常有三五隻結伴出沒，單獨去容易被圍，最好組隊 —— 至少要有個盾戰士扛傷害，再配個醫系應急，不然就算是七階職業者，遇上狼群圍攻也可能吃虧。”
龍宸眼睛亮了，她從學院出來後，展露的多是醫系能力，正想找機會在實戰中練習法系法術 —— 導師說過，中階法術只有在實戰裡才能真正掌握，單純冥想應對不了突發情況。組隊任務恰好能滿足：既能練法術，又能攢戰功，還能幫哥哥拿礦石，可謂一舉三得。她攥著法杖的手緊了緊，抬眼望向龍鑰，眼神裡滿是期待。
龍鑰迎上她的目光，輕輕點頭。他哪在乎那點礦石，主要是想借任務機會，帶妹妹再去趟大地之鏡寶庫；而且 “護送藥材” 的目的地是附近村鎮，說不定能遇到往石林崖方向的任務。雷蒙提過那些村鎮也遭了魔族襲擊，若能順道去石林崖，總比等一個多月後跟著運輸大隊去礦場更穩妥。“去任務殿看看。” 他拎起胸甲，朝龍宸揮了揮手，轉身往任務殿方向走。
兄妹倆走出運輸營地時，要塞已熱鬧起來。石板路上滿是往來的職業者，腳步聲、交談聲、武器碰撞聲纏在一起，把昨夜的沉重衝散了些。醫系學徒穿著漿洗得發白的制服，提著棕色藥箱往傷兵營跑，藥箱上的紅十字在晨光裡格外顯眼；戰系戰士在廣場上練招，“喝哈” 的吼聲撞在石牆上，長劍劈過空氣的 “咻” 聲裹著風；不少斥候揹著弓弩、腰掛匕首，腳步匆匆往任務殿去，想來是和他們一樣，想接任務攢戰功。
剛走到任務殿的岔路口，一陣清脆的鳥鳴突然飄過來 —— 那是精靈族常用的聯絡訊號。龍鑰抬頭，橡樹上站著個穿淺綠色斗篷的身影，尖耳從斗篷下露出來，末梢還掛著片小小的橡樹葉；她手裡握著把精緻短弓，弓弦上搭著支沒箭鏃的訓練箭，正朝他們揮手。
“龍鑰！龍宸！” 萊拉像片葉子似的從樹上輕盈跳下，落地時連草葉都沒驚動半分，穩穩站在兄妹倆面前。她是歐葉小隊的斥候，龍鑰在四院大比後，於沼石城浪系聖殿組織的酒會上與她相識；論偵查能力，她在浪系聖殿小有名氣 —— 據說能憑樹葉朝向判斷方位，甚至能透過風聲分辨隱藏的魔族種類。龍鑰兄妹倆上次在城門口遇見時，整支歐葉小隊也剛巧返城。
“萊拉，你也來接任務？” 龍宸笑著打招呼，之前她還向萊拉請教過 “隱匿” 技巧 —— 精靈族的隱匿法術能借助植物氣息隱藏身形，對法系職業者極具借鑑意義。
萊拉點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任務殿石樓 —— 那樓是深灰色火山岩砌的，樓頂了望塔插著聯盟旗幟，風一吹就嘩啦啦響：“昨夜協防結束後，隊裡留了兩人守營地，其他人都來任務殿了。魔族剛退兵，偵查任務少，待著也是待著，不如接些護送或偵查任務過渡，還能多賺點戰功。” 她突然湊近，壓低聲音補充，“但你們別接‘護送糧食到村鎮’的任務，昨天有個三人傭兵小隊接了，回來時只剩一個人。那倖存者斷了條胳膊，說村鎮外的麥田裡鬧魔化鼠 —— 那些老鼠比平時大一圈，還能噴吐微弱腐蝕液，糧食損耗了一半，兩個隊友一個被咬傷、一個掉進鼠洞，最後沒救回來。”
龍鑰把這話記在心裡。魔化鼠雖是五階魔獸，單個戰鬥力不強，但群居且狡猾，數量多了極易對臨時小隊造成威脅。他追問：“那現在大家常接的是哪種任務？風險相對低些，獎勵又實用的。”
“‘護送藥材到村鎮’接的人最多。” 萊拉撥弄著斗篷上的流蘇，“村鎮醫館需要藥材製作抗魔藥劑，要塞法師團也等著這批藥劑，任務優先順序不低，獎勵也實在 —— 除了常規戰功，還能選元素結晶或礦石。不過路上要走迷霧森林西側，那裡最近風狼多，還有斥候看到過風系魔化野豬，得組隊去，至少要有個戰士扛正面，再來個醫系處理傷口，不然遇到狼群圍攻，很難脫身。”
龍鑰心想，這樣一來只要找個戰士組隊即可，實在不行自己也能充當一下戰士。最好能接個兩個人即能執行的任務，這樣就能帶著妹妹悄悄的再去趟石林崖。
龍宸眼睛更亮了。元素結晶既是修復甲冑的關鍵原料，還能用來增幅法術 —— 將結晶磨成粉末融入法術符文，能讓 “元素攻擊” 的範圍擴大近一半，對她的法術練習大有裨益。她攥著法杖的指節動了動，望向龍鑰的眼神裡，期待更濃了些。
龍鑰迎上妹妹的目光，再次點頭。萊拉是七階斥候，職業傭兵常年在要塞執行任務，她的判斷可信度極高，“護送藥材到村鎮” 這個任務，無論獎勵還是風險，都貼合他們的需求。他追問：“任務殿裡現在有找隊友的嗎？比如戰士。”
“有！” 萊拉肯定地說，“我剛才過來時，公告板旁有個戰系盾戰士在找隊友，叫巴頓，六階的，聽說之前跟著商隊走過迷霧森林，熟悉路線；還有個醫系學徒叫莉亞，也在找護送任務的隊友，她手裡帶了不少療傷草藥，能應對常見傷勢。你們快去公告板旁看看，他們應該還在 —— 這個任務要湊夠四個人才能接，商隊要求至少四個職業者護送，不然不給出發。”
“謝了，萊拉。” 龍鑰認真道謝，萊拉提供的資訊很關鍵，省去了他們盲目找隊友的時間。
萊拉擺擺手，轉身往任務殿走去，淺綠色斗篷在晨光中劃出輕盈弧線，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客氣甚麼，都是聯盟的人，互相提醒是應該的。你們快去吧，晚了隊友說不定就被別人搶了。”
龍鑰和龍宸對視一眼，眼裡的確定更濃了 —— 要去看看哪些任務是往石林崖附近的。兩人加快腳步，朝著任務殿方向走去。
越靠近石樓，周圍的人就越多。任務殿門口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職業者：有人圍在公告板前低頭檢視任務卷軸，手指順著字跡慢慢劃；有人三五成群蹲在地上，低聲討論任務風險；還有人舉著木牌高聲呼喊 ——“找隊友！接迷霧森林任務！差一個醫系！”“六階盾戰士求組！能扛六階魔獸！”
龍鑰抬頭望向公告板 —— 兩塊巨大木板立在石樓門口，左邊凡階任務區貼滿黃色卷軸，用黑墨寫著任務名稱、要求與獎勵；普通任務區是綠色卷軸，中級任務則是紫色卷軸，數量明顯少了許多。“護送藥材到清溪鎮” 的任務卷軸掛在中級區中間，旁側用紅墨標註著 “優先任務”，下面壓著張紙條，寫著 “需至少四名職業者，建議包含浪系、戰系、醫系”。
公告板旁，一個穿厚重土黃色鎧甲的矮人戰士正站著，肩甲又寬又厚，背後揹著圓形鐵盾，盾面刻的 “石膚” 符文在陽光下亮得扎眼 —— 正是萊拉提到的巴頓。他身邊圍著兩個職業者，正聽他講路線細節，巴頓時不時點頭，聲音洪亮：“我上個月剛走過迷霧森林西側，那條小路雖然繞點，但魔獸少，只要避開正午霧最濃的時候，保準能順利透過。”
不遠處，一個穿醫系白制服的女孩正低頭整理藥箱，箱子裡露出的草藥葉子還帶著晨露，胸前彆著 “醫系學院學徒” 徽章 —— 想必就是莉亞。她偶爾抬頭望向公告板，眼神帶著期待，顯然還在找隊友。
龍鑰深吸一口氣，拎著風之胸甲朝巴頓走去。晨霧徹底散了，陽光透過石樓窗戶灑在公告板上，照亮了卷軸上的字跡。巨森要塞的戰後餘波尚未平息，但新的任務已在等待他們 ——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被動防守，而是主動走出要塞，要在任務中磨礪實力，朝著既定的方向穩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