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強睜開因劇痛而腫脹的眼睛,視線模糊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阿無那片如月光般慘白的長髮。
在下方海面上隨波輕輕搖曳,彷彿一張巨大的、散發著微光的網兜,將他墜落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緊接著,他看到張起靈踏著翻湧的浪濤而來,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浪花上,身形穩健如山,伸出的那隻手帶著沉靜的力量,掌心向上,彷彿要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
就在他幾乎要抓住那希望的手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海面漂浮的冰俑殘骸。
那些冰冷堅硬的軀體不知何時突然集體豎起了拇指,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群沉默的守護者。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中,以一種詭異又莫名的方式為他指引著方向。
“轟!”
相柳真身沉入海底激起的巨浪吞沒了一切。那巨浪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巨獸,翻騰著滔天的白色浪花。
裹挾著無數碎石與殘骸,將周圍的海水攪得天昏地暗,海面上頓時掀起數十丈高的水牆,咆哮著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海水彷彿被注入了沸騰的岩漿,在巨浪的衝擊下泛起刺目的白光與深邃的墨藍,連空氣都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撕裂,發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鳴。
等海面恢復平靜時,士兵們看到永生難忘的畫面。
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此刻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深邃的海水下,隱約可見相柳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蛇身輪廓。
鱗片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彷彿一條沉睡的遠古神龍,靜靜地蟄伏在萬丈深淵之中。
海面上漂浮著斷裂的船桅、破碎的戰甲和凝固的血跡,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毀滅。
遠處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彷彿連日月星辰都在為這場浩劫而黯然失色,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氣息。
讓每一個目睹此景計程車兵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何雨柱站在最大的青銅殘骸上,那殘骸邊緣鋒利如刀,刻滿了模糊的古老符文,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青灰色光澤。
他左手提著徐福的金屬頭顱,頭顱表面佈滿細密的劃痕,原本應該是金色的金屬外殼此刻沾染了暗紅的血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右腳踏著半截蛇嵴,蛇嵴鱗片依舊儲存完好,呈現出深邃的墨綠色,上面殘留著黏膩的溼滑觸感,彷彿還能嗅到一絲遠古的氣息。
陽光刺破厚重的烏雲,如同金色的利劍般照在他染血的胸膛,傷口處的血跡在強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暈。
與面板下緩緩流動的九陽金紋交相輝映,金紋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游走,時而凝聚成火焰的形狀。
時而化作奔騰的河流,散發出淡淡的暖意,與周遭冰冷的青銅殘骸和蛇嵴形成鮮明對比。
“打掃戰場。”
他把徐福的頭顱拋給副官,那顆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眼眶裡還殘留著未乾的血絲,像兩道凝固的紅寶石,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鬍鬚沾著暗紅的汙漬,幾縷灰白的鬚髮被血水浸溼,緊緊貼在蒼白的面板上,彷彿剛從一場驚心動魄的廝殺中掙脫出來,眼神裡仍帶著一絲不甘與驚恐。
頭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咚”聲,驚飛了枝頭棲息的夜鳥。
林間頓時響起一陣撲稜翅膀的聲響,打破了戰場的死寂,只留下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混雜著泥土與腐葉的氣息,令人作嘔卻又無法迴避。
阿無接過頭顱時,指尖觸到冰涼的面板,那觸感如同浸過寒泉的玉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副官下意識地縮了下手,卻見那白髮如活物般立刻纏住他的腰。
髮絲間彷彿有細碎的光點在閃爍,像是揉碎了的星子,在幽暗的光線裡明明滅滅,帶著一種詭異而迷人的光澤。
白髮柔軟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緊緊勒進他的腰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冷霜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將他裹挾在一片冰冷而神秘的氛圍中。
神明靈藍光從阿無的髮梢滲出,如同冰冷的溪流,緩緩淌入他腰間最深的那道傷口。
那裡曾被利刃劃開,此刻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藍光所過之處,傷口邊緣的腐肉彷彿被淨化,泛起一層健康的粉紅,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似乎淡了幾分。
張起靈默默拔出插在殘骸上的黑金古刀,刀身新添的蛇形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那紋路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鱗片邊緣閃爍著細碎的寒芒,如同深海中潛伏的毒蛇吐信,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
古刀被拔出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彷彿沉睡的巨獸被驚醒。
刀刃上殘留的血跡與碎裂的骨骼殘渣簌簌落下,在他腳邊堆積成一小團暗紅色的汙穢。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腥與腐朽的氣息,混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嗚咽著掠過這片狼藉的戰場。
張起靈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緊那些細密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一般,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瀰漫的黑色邪氣。
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個微型的漩渦,將周圍的黑氣一點點吸入其中,使得原本就冰冷的刀身更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林九的浮屍被衝上岸時,手裡還攥著半張焦黑的符紙,那符紙邊緣已經卷曲發脆,上面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和模糊的符咒紋路,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何雨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合上他緊閉的眼睛,指尖觸碰到林九冰涼僵硬的臉頰,心中一陣刺痛。
他仔細端詳著道士的面容,發現林九嘴角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臨終前還沉浸在某種超脫的境界中。
那笑容平靜而安詳,與他生前奔波勞碌、眉頭緊鎖的模樣判若兩人。
當天夜裡,艦隊用融化的相柳殘骸鑄造了七米高的紀念碑,碑文只有林九生前最常說的那句話:“道術現代化,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