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淅瀝,山洞內的篝火搖曳著,映照著一張張各懷心事的臉。
N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雨幕深處,留給小智等人的,是一道決然而堅定的背影,以及那一句輕微卻又分量十足的朋友們。
山洞裡的氣氛因N的離去而多了幾分沉靜,眾人等待著雨停,也等待著再次踏上前往帆巴市的旅途。
在那之後不久,合眾地區某座隱於陰影之中的龐大建築內,那股氣氛與小智等人之前所在的山洞中的平靜截然相反,壓抑得彷彿要凝固了一般。
“混賬!”
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撕裂了現場死寂的氛圍,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張沉重的金屬桌案被一股巨力掀飛,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重重地砸在了牆壁上。
魁奇斯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華麗的單片眼鏡下,那隻獨眼燃燒著無法遏制的怒火。
“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竟然敢在這麼緊要的關頭叛逃組織!”
他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迴盪。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該將這個傢伙給完全鎖起來!甚麼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甚麼想在抓捕單首龍的任務當中盡一份力?全是混賬話!”
跪在他面前的黑暗鐵三角三人,身形紋絲不動,如同三座沒有生命的雕像,默默承受著這足以將一切都給融化的怒意。
魁奇斯的憤怒並非沒有緣由。
N的離開,對他而言是無法估量的巨大損失。
N不僅僅只是作為等離子隊對外的那位完美的王而存在的,更是他為了實現自己終極野心,從多年前便開始精心雕琢、悉心培養的道具。
一個承載著理想與真實,一個能夠與傳說中的神奇寶貝捷克羅姆和萊希拉姆產生共鳴的完美容器。
現在,這個最關鍵的道具,在他即將收穫成果的前夕竟然說反就反。
這對他而言,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但魁奇斯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無法真正地控制N。
他需要的是一個內心純粹的王,而不是一個只懂服從命令的殺手。
倘若真的把N培養成黑暗鐵三角那般模樣,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捷克羅姆和萊希拉姆認可的。
或許早在多年前,自己將那個擁有神奇能力的孩子帶到身邊時,魁奇斯就已經預見到了今日的結局。
只不過最讓他感到憤怒的,並非是N的背叛本身,而是背叛發生的時機。
當前等離子隊的諸多行動全都遇見了阻礙,沒能順利推進下去。
上一次在飛雲市的行動,更是將他們推上了風口浪尖,站在了整個聯盟和群眾的對立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沒辦法繼續再像往常一樣去外面招募組織的信徒,而他們推崇的那些教義,現在在等離子隊內部,或者說在那些身著白服的成員內,也已經漸漸失去了公信力。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他們畢竟是藏在陰影下的組織,聯盟那邊想要發現他們的蹤跡難於登天,本來只要好好躲起來,繼續發展自己的勢力也沒問題,可現在還有一坨比聯盟更黏的狗X在暗中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火箭隊。
也不知道坂木那個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合眾聯盟調查了這麼久都調查不到他的基地,可坂木卻在區區幾天的時間內就查詢到了他的基地所在。
今早更是貼心地送了一束花到他的基地門口。
真是噁心人的傢伙!
相比起暴怒之下的魁奇斯,站在一旁的阿克羅瑪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科研服,雙手插在口袋裡,只是平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
“既然N大人都已經叛離組織了,那也沒辦法了。”
他用一種研究員討論失敗實驗般的淡漠語氣開口道:“看來我們也只能重新構想之後的對策了,畢竟說到底,N大人的存在,只是為我們控制捷克羅姆或萊希拉姆添上了一層保障而已,N大人的本身並非是捷克羅姆和萊希拉姆出現的決定性因素,只要找到兩塊石頭就好了。”
阿克羅瑪的視線越過魁奇斯,落在了那三名跪地的黑影身上。
“而現在最重要的是,那隻疑似被捷克羅姆附身的單首龍。”
在阿克羅瑪理性的勸解下,魁奇斯胸中的怒火總算稍稍平息。
魁奇思也知道阿克羅瑪所言非虛。
於是他粗重地喘息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將目光投向黑暗鐵三角。
“所以那隻單首龍,情況怎麼樣?”
其中一名黑衣人,同時也是親眼見識過單首龍那毀天滅地般的電系技能威力的人,此刻微微抬起頭,聲音毫無波瀾地回答道:“目前看來,可能性很大。正如之前的資料裡顯示的那樣,單首龍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掌握那種威力的技能的。唯一一種可能性,就是捷克羅姆在出手。”
他似乎想就此將事情蓋棺定論,但身為科學家的阿克羅瑪卻不允許如此草率的結論。
“按照傳說中的資料來看,那隻單首龍,或許僅僅只是被捷克羅姆賦予了能力也說不定。”阿克羅瑪推了推鏡框,強調道:“關鍵的是資料記錄,隨身碟帶回來了嗎?”
那名黑衣人聞言,立刻從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隨身碟,雙手恭敬地遞上。
阿克羅瑪接過隨身碟,轉身將其插入一旁的電腦中。
螢幕上,無數複雜的資料和波形圖瞬間湧現,他快速地拖動著其中的各項資料,閱讀著關於那道電系技能的所有分析報告。
片刻後,阿克羅瑪合上了電腦。
“怎麼樣?”魁奇斯在一旁沉聲詢問。
阿克羅瑪輕輕嘆了口氣:“了不起的力量,威力很恐怖。”
聽到這個評價,魁奇斯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寒光,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所以,是捷克羅姆嗎?”
感受著魁奇斯的焦急,阿克羅瑪卻再度搖了搖頭。
“這道攻擊的威力雖然很恐怖,但……應該還沒能達到捷克羅姆那種等級。”
說著,阿克羅瑪將電腦再次開啟,又從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了另一塊隨身碟,將其插入了電腦的另一個介面。
他一邊調動著上面的資料,一邊解釋道:“之前在爭奪晚夜隕石的時候,處於荒野名勝區外圍的成員,有擷取到另一段有趣的資料,因為當時組織裡一直在忙著別的事,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和你說這件事。”
魁奇斯和黑暗鐵三角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鎖定在了電腦螢幕上。
只見阿克羅瑪調出了兩個視窗,螢幕上出現了兩條代表著能量峰值的曲線圖。
他將兩道技能威力的峰值標組在了一起,進行最直觀的對比。
而那最終的結果,卻讓魁奇斯沉默了。
代表著單首龍那道攻擊的能量曲線,其峰值……
竟然比起另一道從荒野名勝區擷取到的攻擊,還要低上一截。
“這個資料……是甚麼?”魁奇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阿克羅瑪雙手插回白大褂的兜裡,語氣平淡地解釋:“這道資料,應該是那個叫做小智的訓練家,所擁有的那隻皮卡丘使用出的電系攻擊。”
“開甚麼玩笑!”
魁奇思剛剛平復下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顯然魁奇思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他怒斥道:“區區一隻皮卡丘而已!怎麼可能和傳說的神奇寶貝相提並論!”
對於魁奇斯的再次暴怒,阿克羅瑪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
“按照常理來說,皮卡丘確實無法擁有傳說神奇寶貝的力量,更何況是象徵理想的捷克羅姆呢?”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是,別忘了,那隻皮卡丘擁有著正面擊敗洛奇亞的戰績。而且,那可是僅靠一招,便將接近滿狀態的洛奇亞秒殺的力量。”
阿克羅瑪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而興奮的弧度。
“既然能夠使用出那記名為千萬伏特的技能,那就不能單純地用常理來判斷那一隻皮卡丘是否擁有能夠比肩傳說神奇寶貝的力量了吧?”
身為科學家,阿克羅瑪只相信資料,而從不被所謂的常理束縛。
而阿克羅瑪的話此刻也如同一盆冰水,再次澆在了魁奇斯的頭上。
魁奇斯又一次沉默了,房間裡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秒殺洛奇亞嗎?
之前在有人第一次和他提起了那個叫做小智的訓練家時,魁奇思其實是不屑一顧的,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訓練家而已,就算在聯盟大賽中取得了優勝又如何?
但後面,隨著那個叫做小智的傢伙在等離子隊的面前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魁奇思的興趣才終於被調了上來,尤其在聽說N對那個傢伙十分推崇後,魁奇思才忍不住將那場鈴蘭大會的決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而事實也正如阿克羅瑪所說的那般,那隻皮卡丘的實力,確實非同尋常,絕非一般的皮卡丘可以相提並論的。
在見到魁奇思似乎已經認可了自己的說法後,阿克羅瑪則繼續說道:“當然了,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為皮卡丘能夠釋放出和捷克羅姆同等威力的電系技能。所以,這也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而已。”
魁奇斯此刻像是反應了過來,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也就是說……這隻單首龍釋放出的這道技能,並不代表捷克羅姆的真正實力?”
“正是如此。”
阿克羅瑪點點頭。
“所以,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這隻單首龍很可能僅僅只是被捷克羅姆認可,然後被賜予了部分力量而已。我的觀點和N大人的觀點一樣,捷克羅姆並沒有棲身在單首龍的身上。”
擺資料,講事實。
都到了這個份上,就算魁奇斯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或許……
N從一開始就在強調的事情,就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那隻單首龍對於他們的研究依然至關重要。
“目標現在到底在誰的手上?”魁奇斯厲聲問道。
黑暗鐵三角的其中一員回答道:“目前來看,在N大人的手上可能性更大。我在森林外的樹上等待了很久,後面看見了N大人抱著甚麼東西匆匆離開了森林,我想追上去卻被一群野生的神奇寶貝擋住了去路,所以沒能跟上。”
“這樣嗎……”
聽到這個答案,魁奇斯反倒是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如果單首龍在N的手上,那情況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畢竟無論如何,N也不會加入聯盟那邊的陣營,這一點他可以確定。
而且……
再怎麼說,單首龍在N的手中,至少比落入那個叫做小智的傢伙手上要好。
一想到小智的存在,魁奇斯的太陽穴就隱隱作痛。
等離子隊最近的幾次重要行動,幾乎全都是被他給攪了局。
他也聽說過小智幾乎靠著一己之力就將盤踞在神奧地區多年的銀河隊給弄垮了,甚至他們的首領赤日都倒在了小智的手上。
除了那個礙事的小子之外,還有……
“火箭隊那群傢伙呢?現在走了沒有?”魁奇斯冷聲問道。
阿克羅瑪搖了搖頭:“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情報,似乎知道我們之後會對龍捲雲還有土地雲它們出手,所以一直盤踞在那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
“計劃還要執行下去嗎?”阿克羅瑪繼續問道。
“那就先算了。”
魁奇斯疲憊地擺了擺手。
“計劃先擱置,火箭隊要爭也就算了,至少這一次,絕對不能讓那個礙事的傢伙再摻和進來!等那個傢伙離開了帆巴市附近我們再動手!一定要確定他短期內不會再出現了才行!”
說完,魁奇斯的身子忽然一軟,有些脫力地癱坐在了身後的座椅上。
他對著黑暗鐵三角揮了揮手,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現在,繼續盯著N,不要讓他跑出我們的視線。其餘的事,我會交代別人去做。”
“是!”
三道黑影齊聲應答,下一秒他們便如同融入了陰影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房間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魁奇斯獨自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合眾的天空烏雲翻湧,黑壓壓的雲層彷彿要將整個天空都吞噬殆盡,一股壓抑的氛圍正在整個合眾地區悄然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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