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兩道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芽衣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順著芽衣手指的方向,小智、小剛和天桐也終於看清了那棵光禿禿的大樹枝丫上,正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正是兩隻豆豆鴿。
狂暴的風雨無情地鞭撻著它們,豆豆鴿那早已溼透的羽毛就這麼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它們瘦弱的輪廓。
它們緊抓著樹幹的爪子已經有些無力,隨著樹枝劇烈的搖晃,它們那小小的身體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捲入肆虐的狂風之中,被暴風吹走不知所蹤。
“是豆豆鴿啊。”天桐見狀,臉上也流露出一絲擔憂。
對於豆豆鴿這種在合眾地區隨處可見的神奇寶貝,芽衣等人自然不會感到陌生。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無法理解。
為甚麼在這種惡劣的天氣裡,它們不找個地方躲起來,反而要固執地待在這麼危險的樹梢上?隨後芽衣滿心不解地將自己的疑惑向天桐提了出來。
對此,天桐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副眼鏡,優雅地戴在了臉上,鏡片後的目光瞬間變得專業起來。
“這就要說到豆豆鴿這類神奇寶貝的特點了,要知道豆豆鴿是一種十分健忘的神奇寶貝,記憶的能力很弱。有可能上一秒它們才剛剛品嚐到危險的滋味,下一秒就會徹底忘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芽衣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再次看向那兩隻仍在風雨中掙扎的豆豆鴿,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兩隻豆豆鴿,都忘記了自己現在正處於暴風雨之中,隨時都會遇見危險嗎?”
“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忘記了要逃跑而已。”小剛在一旁沉聲補充道。
芽衣沉默了。
她再次抬頭看向豆豆鴿們的眼神中,已然多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同情。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用自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道:“好笨啊……好可憐啊……”
小剛:“……”
天桐:“……”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從豆豆鴿身上,轉移到了身旁這位正一臉同情地看著樹上豆豆鴿的少女身上。
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總覺得芽衣在某種意義上,似乎和豆豆鴿產生了強烈的共情。
是他們的錯覺嗎?
姑且不管芽衣是不是真的和豆豆鴿共情了,但眼下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暴風雨不僅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天空中,厚重的烏雲深處已經開始有沉悶的雷聲翻滾,一道道慘白的電光不時劃破天際,將整個世界照得如同白晝。
再讓那兩隻豆豆鴿待在樹上,搞不好會被雷給劈中啊。
“我去把它們救下來吧。”小智看著那兩隻眼神呆呆的豆豆鴿,於是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的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不過也用不著芽衣幾人出手幫忙。
小智只是轉過身去,拉帝亞斯立即心領神會,就這麼和小智一同走進了那片狂暴的雨幕之中。
幾乎是在他們踏出山洞的瞬間,一層比之前更加寬廣,甚至更加結實的透明屏障驟然張開,將兩人完美地籠罩其中。
狂風與暴雨被徹底隔絕在外,屏障之內,自成一片寧靜的世界。
為了不驚嚇到那兩隻本就處於驚恐狀態中的豆豆鴿,小智並沒有藉助拉帝亞斯的力量飛上去。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憑藉著自己那早已超越常人範疇的強大身體素質,手腳並用地沿著溼滑的樹幹,穩穩地向上攀爬。
看著小智的身影在暴雨中靈巧地向上移動,卻始終沒有被一滴雨水打溼,山洞裡的芽衣忽然發現了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隨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小剛和天桐,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等一下!為甚麼拉帝亞斯現在的屏障變得這麼強了?而且覆蓋範圍還這麼大?!這樣的範圍不說把我們都罩進去,起碼也可以再容下兩個人吧!?”
小剛、天桐:“……”
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呢?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尷尬。
畢竟,他們之前可一直都裝作沒有發現呢。
他們當然知道,小智的這隻拉帝亞斯雖然不怎麼擅長戰鬥,但不管怎麼說也是傳說中的神奇寶貝,別說只是張開一個能覆蓋兩個人的屏障,就算把他們全都罩起來估計都不是甚麼難事。
可偏偏這一路上,拉帝亞斯都只是張開一個堪堪能籠罩住自己和小智的狹小屏障,故意緊緊地貼著他。
那點屬於拉帝亞斯的小心思,小剛和天桐這兩位明白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他們只是默默地選擇了守護拉帝亞斯的這份純情,心甘情願地在後面淋雨。
或者說,他們其實也不是沒想過說出來,但在一開始,當小剛和天桐與屏障內的拉帝亞斯對上了視線的剎那,他們都沒開口,就預感到了一陣危險。
當時兩人便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真的說出來的話,該不會被報復吧......
雖然兩人也覺得拉帝亞斯應該不會這麼小心眼才對。
但拉帝亞斯不會,身為情場老手的小剛和身為神奇寶貝酒侍的天桐,對於處於戀愛中的“少女”的情感還是摸的透的。
如果單純往好的方向發展,就叫做純情。
如果往壞的方向發展,那就是沉重了。
一想到自己實打實開口詢問,有可能對上少女的沉重,小剛和天桐兩人一路上便都選擇了忍耐,就算被黃沙騎臉,就算被暴雨灌嘴,他們也堅持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現在,看著拉帝亞斯似乎連裝都懶得裝了,兩人在短暫的沉默後,還是決定繼續維護拉帝亞斯的這份純情,也為了避免那一份沉重的出現。
所以——
“咳,短時間的話……應該不是問題吧?”天桐率先開口,試圖矇混過關。
“沒錯,畢竟是傳說神奇寶貝,偶爾爆發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小剛也一本正經地附和道。
“是這樣嗎?”芽衣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懷疑。
“我怎麼總感覺你們在騙我?”
聽見芽衣這句話,小剛和天桐心中同時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這孩子怎麼突然變聰明瞭?難道說……終於到發育期了嗎?!
兩人心中震撼不已,但表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小剛更是直接板起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摻和!”
“???”芽衣的頭頂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
此刻正全神貫注於解救豆豆鴿的小智,自然沒有注意到山洞裡芽衣幾人的動靜,更沒有意識到拉帝亞斯那點已經被公之於眾的小心思。
在成功爬上與豆豆鴿所在的樹枝平行的位置後,他便小心翼翼地踩在另一根相對粗壯的枝幹上,慢慢地向著那兩隻豆豆鴿的位置挪動過去。
“不要害怕,我馬上就帶你們下去。”他放輕了聲音,試圖安撫呼吸似乎變得急促起來的兩隻豆豆鴿。
而在聽到了從旁邊傳來的動靜後,兩隻豆豆鴿不約而同地將腦袋扭了過來,用那雙警惕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
下一秒,就在小智對著它們伸出手,試圖將它們抱下來的剎那。
“咕咕——!”
其中一隻豆豆鴿忽然發出了一聲尖銳而綿長的叫聲。
它猛地向前一跳,擋在了另一隻豆豆鴿的身前,就這麼張開那雙早已溼透,卻依舊努力撐開的翅膀,用自己的身體為同伴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它的身體在狂風中左右搖晃,隨時都可能被吹走,但它依舊倔強地揚起頭,用自己那小小的尖喙,毫不畏懼地對準了小智伸出的手。
看著眼前這一幕,小智也覺得有些棘手。
他沒想到,這兩隻豆豆鴿雖然忘記了暴風雨的危險,但卻唯獨把他當成了最大的威脅。
可也不能就這麼放棄吧?
這麼想著,小智眼神一凝,準備不顧對方的抵抗,伸手強行將它們抓住。
然而,就在他伸出的手即將碰到那隻豆豆鴿的瞬間,擋在前面的那隻豆豆鴿便毫不猶豫地給了小智一下。
“嘶!”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手背傳來,小智吃痛,下意識地收回了手。
飄在小智身後的拉帝亞斯見到這一幕,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滿,隨後不開心地瞪了那隻不知好歹的豆豆鴿一眼。
可那兩隻豆豆鴿卻彷彿沒有感受到來自拉帝亞斯的眼神警告,只是依舊堅決地站在那裡,一步也不肯退讓。
無奈之下,小智只能轉過頭,向著山洞裡的小剛幾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如果兩隻豆豆鴿願意配合的話倒是還好,但眼下的情況就算是他堅持似乎也沒有甚麼辦法。
小智在向小剛等人求助之前也沒有忘記開啟波導之力,試圖和豆豆鴿溝通一番。
可波導之力在覆蓋到豆豆鴿的身上後卻意外地沒甚麼作用。
連線倒是連線上了,只是大概的情況就像是——
小智:在嗎在嗎?收到回話!
豆豆鴿:......
小智:聽得見嗎?!喂喂喂!?
豆豆鴿:咕咕~(無感情)
小智:“......”
感覺和呆呆獸溝通或許會更簡單一點。
而此時目睹了全過程的小剛,見狀也只能對著小智揮了揮手,示意他先下來再說。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看著那兩隻豆豆鴿誓死抵抗的模樣,小智也只能在拉帝亞斯的保護下,順著樹幹重新爬了下去。
回到溫暖乾燥的山洞後,小智才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看起來,它們似乎很不願下來啊……”
“那兩隻豆豆鴿,看起來是情侶呢,那隻雄性的豆豆鴿在誓死保護雌性的豆豆鴿啊。”小剛透過剛剛其中一隻豆豆鴿那奮不顧身的保護行為,很快便做出了判斷。
“嗯,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它們對於自然環境的變化和威脅似乎並不敏感,可是對人類卻有著很強的戒心。”天桐也跟著補充道。
“在小智你剛剛爬上去之前,它們的目光就已經充滿了警惕哦,很明顯帶著一種苦澀和抗拒的味道。”
對此小智也有些無奈,只能叉著腰,抬頭看著上方依舊在用警惕目光盯著他們的兩隻豆豆鴿,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直接讓拉帝亞斯把它們接過來?”
如果單從保護那兩隻豆豆鴿的角度來看,小智的提議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畢竟豆豆鴿再怎麼抵抗,也肯定抵抗不了超能力嘛。
而旁邊的芽衣在聽見小智的意見後也連連點頭,表示贊成這個方法。
然而,小剛和天桐卻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這個方法對豆豆鴿不太合適。”小剛的表情很嚴肅。
“豆豆鴿的性格很敏感,對外界的刺激反應很大。如果強行用超能力把它們帶下來,很可能會因為劇烈的應激反應,而產生嚴重的身體和心理上的排斥現象。”
“唉?怎麼感覺豆豆鴿這麼脆弱呢……”芽衣聽罷,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
既然小智的提議被否決了,那似乎也只能暫時靜觀其變了。
幾人紛紛聳了聳肩,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這兩隻豆豆鴿對人類的敵意會這麼大,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先讓它們自己冷靜一下或許會更好。
等到它們自己撐不住了,再出手給它們救下來吧,反正現在看來也只是時間問題了而已。
在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後,幾人便重新回到了山洞深處,圍著燃燒蟲散發出的溫暖光芒,繼續烤起了火來。
而那兩隻豆豆鴿,就這麼固執地待在暴風雨中的樹幹上,任由狂風將它們早已溼透的羽毛吹得七零八落,凌亂不堪。
它們的目光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山洞裡那幾道在火光中搖曳的身影,連一刻都不願意放鬆下來。
於是乎。
各懷心思的雙方,就這麼在自然的怒吼聲中,陷入了一場無聲的對峙。
天,漸漸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