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毛局長打來的,呵斥他來了上海大半年,一點成績都沒做出來。
毛局長恨鐵不成鋼的道:“上海站在段明軒手裡的時候,屢屢建功,在委座那裡風頭一度蓋過了二廳,如今換成了你,別說建功立業了,就是這一畝三分地的籬笆你都守不好……”
王站長被罵的抬不起頭,叫苦連天的說:“毛局長,不是屬下無能,而是沒錢寸步難行,那段明軒在這的時候,每年往人員和裝置上花的都是大價錢……”
“不要給你的無能找藉口!”毛局長冷冷的打斷,緩了緩語氣說:“建峰同志即將抵達上海,成立經濟督導組,你去接他,全權配合。”
“是!”
1948年盛夏,國府在軍事上節節敗退,經濟上亦是如此,物價飛漲,民怨沸騰。
太子臨危受命,親征上海,整頓經濟。
上海各大機關全力配合太子,段延培每日忙的腳不沾地,早出晚歸。
不過三四個月,這場雷聲響雨點小的整頓以失敗告終。
物價比之盛夏時,惡化的更加厲害,現在已經到了拿金圓券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的時候了。
過完年,上海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各大機關政府出現離職潮。
上海站、稽查處好多小特務今天還正常上著班,當天晚上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到了五月初,上海市長離職,各處人心惶惶,城市治安徹底崩塌,整座城市籠罩在無形的陰霾中。
昔日熙熙攘攘人潮洶湧的馬路,已經沒多少人影,路兩旁的鋪面緊閉大門,小攤小販,一瞬間銷聲匿跡。
金圓券連廢紙都不如,鋪灑在大街上,被車輛碾壓過,被人腳下踩過,撿都懶得彎下腰去撿。
警備司令部正規軍被消滅,其餘人等協助市政府,沒日沒夜的像搜刮地皮一樣的收集物資,一輛輛的軍車呼嘯而過,數不清的物資透過輪船轉運到彎島海峽。
潰敗的國軍士兵在上海的馬路上流竄,到處行兇作惡,搶錢搶糧食,警察署一片死寂,沒人維持治安,老百姓苦不堪言,根本不敢出門。
碼頭和火車站,更是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路障、鐵絲網和揮舞警棍,黑壓壓的人群中擠插著裝滿貨物的轎車和黃包車,莫要說碼頭和火車站,就是通往這兩處的那幾條大馬路,都已經是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有錢的,沒錢的,全都恐慌不已,拖家帶口,拋家舍業的倉皇逃離。
一輛黑色轎車行駛在昔日繁華如今卻蕭條冷清的街道上,到達醫院後,車門開啟,陳嘉從車裡下來。
這家洋人開的醫院,關著門,敲了很久才有人來開門,女醫生把她的化驗單找出來,說自己也要走了,順便說了一句:“段太太,恭喜你。”
陳嘉看著化驗單,靈魂出竅,怔怔的問:“我們一直都有避孕,為甚麼還會懷上孩子?”
女醫生詢問她是如何避孕的,得知是體外避孕後,道:“體外避孕也有可能會懷孕,只是機率很低......”
女醫生開始舉例說明。
陳嘉已經完全傻了,她自己分析了一下,也許是段延培的j子存活率太強,體外避孕也無法完全避免......“能不能打掉?”語氣急切。
“還不到兩個月,當然可以,不過你得換家醫院去做。”女醫生換好衣服,拿起行李,跟她告別。
怎麼回到家的,陳嘉完全沒印象。
怎麼會懷孕呢!太可怕了!
一想到有個孩子揣在自己肚子裡,一顆心就直往下墜,她不怕挨槍子,但怕生孩子。
這個孩子不能要。
只是現在外面亂成一團,沒法做手術,還有幾天,他們就走了,到了那邊也來得及。
陳嘉撕碎了化驗單,當做沒這回事。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怎麼了?”段延培把她摟在懷裡,柔聲細語的問。
“沒事兒,就是怕到了港城,水土不服。”陳嘉怕他看出甚麼,微垂著眼,不去與他對視。
段延培察覺出她的不適,溫柔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額頭上,將自己安排一一道出,希望能夠消解她心中的不安。
她靜靜地聽著,抑制不住的摸了下自己的小腹,撫摸時,不小心蹭到了綿軟狀態依舊鼓鼓囊囊的一團。
段延培悶哼一聲,低下頭,親吻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帶著某種蠱惑:“既然睡不著,那就做點別的事。”
“昨天不是才做過?”
“每天都想,早中晚都在想。”
“你真是有癮。”
“只對你有。”
陳嘉被推倒,卻有些牴觸,一些知識儲備告訴她,頭兩個月似乎不能同房,不過昨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好像也沒事。
可現在知道了,心裡總有點不安。
段延培感受到她的緊張,繃著俊臉,深沉的慾望在漆黑的眸中翻湧,一改往日的強勢,溫柔似水。
結束後,她跑到廁所,來回的檢查,沒有任何不適。
她真的懷孕了嗎?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翌日清晨,段延培心滿意足神清氣爽的出門,陳嘉心神不寧的在家中來回走動。
吳媽悄悄的用副樓的電話打到司令部,“喂,先生,是我,我覺著夫人最近有些不對勁……”
夫人上個月沒來癸水,明明每個月都很準時的,還撕掉了化驗單,種種跡象似乎都在指向一個猜想。
天氣越來越暖,上海街頭越來越亂,南翔、奉賢、周浦等地被攻佔,形成夾擊吳淞口之勢,總攻發起,段公館的傭人都散了,只留下了吳媽。
丁立三指揮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先行送往龍華機場,虹橋機場快要被佔領,浦東和徐家彙車站也就在一時半會兒,現如今,只有浦江碼頭和龍華機場還在司令部掌控中。
住在這條街上的人,非富即貴,都走得差不多了,一片寂靜中,段公館大門突然被人敲響,吳媽揚聲道:“太太,有人來了,我去開門。”
說完,她便走出了屋門,開啟院子小窗後,一眼便看到幾輛車,和十幾個穿著中山裝的陌生男人。
“你們是誰?”吳媽心生戒備。
為首的男人帶著黑色墨鏡,先向吳媽展示了工作證,透過小窗打量了一眼院內,客氣道:“你好,奉毛局長之命來接段夫人,請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