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電話,說你來了診所,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段延培坐在長椅上,一錯不錯的盯著玻璃門,待陳嘉走出來,立馬站起身,走過去,小心的把她攬在懷裡。
“沒甚麼大問題,就是有點宮寒。”
從前做任務時,沒少挨凍,宮寒是意料之中的事。
陳嘉說完,頓了頓,踮起腳,附在他耳邊,用手捂著小聲說:“醫生說我腎虛,讓你節制,一週一次。”
得知她沒甚麼大礙,段延培鬆了口氣,笑笑,沒說話。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他坐車趕回去處理公務。
陳嘉不想在家裡待著,她有陰影,便去看電影逛商場做美容。
反正他有的是錢,她有的是時間,錢不花就是一堆紙,消費拉動內需。
這時候的商場也是很好逛的,有錢不愁花不出去。
陳嘉給自己置辦了新的衣帽鞋襪,本季的,下一季的,走出商場時,差不多下午三四點。
時間還早,繼續轉戰美容院。
麗晶美容院很大,五層樓高,每層樓的內容都不一樣。
一樓賣貨,類似於現在的商場專櫃,專賣奢侈品。
品類繁多,不僅兜售護膚品、化妝品、香水,還有皮草、大衣、手錶、家居品、日用品等。
二三樓是美容院、理髮館,服務專案較多,從頭到腳全涵蓋了。
頭部有洗剪吹、燙焗染,還有造型、護理、增發、植髮……
面部和身體有美白、嫩膚、祛斑、祛皺、化妝、美甲、修甲、去角質、美胸、美體、手足護理……
四五樓是整形矯正,包括隆鼻、豐胸、削骨、顎骨、割雙眼皮等專案都可以做。
別說四十年代,在上海,二三十年代就有整容整形了,可供選擇的專案豐富的很。
陳嘉全轉了一圈,整形矯正她不需要,晃盪一圈,又從頂樓回到二樓。
丁立三照舊被攔到了門外,在大廳等候。
美容院是為男性提供服務的,不過在三樓,二樓是女性專區。
“陳小姐,您看下,想做哪些專案,或者我給您推薦也可以。”美容師艾米熱情的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擺放在陳嘉面前。
陳嘉沒有著急翻開,而是從包裡取出繡著竹子的手帕,折成三角形,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汗。
艾米臉色不變,站起身,開啟留聲機,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
兩人默契的對完了接頭暗號。
“陳嘉同志,組織基於你身份的考慮,指派我做你的聯絡員。”艾米伸出手,和陳嘉雙手緊握。
陳嘉迫不及待的問道:“想必我現在的身份,你已明瞭,組織有甚麼指示?”
艾米搖搖頭,道:“你剛潛伏進去,頭三個月,是過渡期,上級不會指派任務,請你積蓄力量,耐心等待。”
這是地下黨的保護程式,陳嘉明瞭。
艾米叮囑道:“段延培是個狡猾的對手,你要小心。”
“你們和他交過手了?”
艾米點頭,不欲多說,只道:“我們損失了很多同志。”
陳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胡亂指了兩個專案。
做完護理,天已經黑透了。
上海站。
“處長,請過目。”丁立三把自己整理成冊的行程單雙手呈現,趙平原接過,放在處長面前。
段延培合上公文件案,朝趙平原點頭示意:“忙你的去吧。”
趙平原恭敬的退下,轉身出去,順手帶上門。
剛出門就在心裡吐槽處長的小心眼兒,跟誰沒老婆似的,有甚麼好防的。
屋裡,段延培道:“夫人的藥單呢,拿給我看看。”
丁立三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藥單,放在他面前。
“去查查史斑通是甚麼。”段延培略懂藥理,但史斑通這個藥名有些陌生,他拿不準。
丁立三作為稽查高手,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說:“處長,我問了藥房護士,她說這是一種女人吃了不會懷孕的藥……”
他望著處長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聲音越來越低。
說完,他馬上垂下眼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耳朵沒聾,你不用這麼大聲。”段延培無語道。
他老婆吃避孕藥難道是甚麼很光彩的事嗎?這麼大聲音幹甚麼,唯恐別人聽不到是不是。
丁立三感受到處長此刻的火氣,立即縮著腦袋,作鵪鶉狀。
段延培壓制住心裡的煩悶和不安,又追問了一些其他的細節,問完了,就擺擺手讓這個沒眼色的下屬消失。
待丁立三走後,他又打電話,把趙平原給叫來。
趙平原推門進入:“處長,您找我?”
“光有丁立三一個人不夠。”段延培雙手叉在腰間,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思忖道:“他是個男的,好多場合不便跟著,增派一個女的,再加一個司機。”
他說的沒頭沒腦,但趙平原完全聽懂了,還看出他心情不佳,一副想發火又不敢發的憋屈感。
趙平原略一思索,就想到了兩個合適的人,他斟酌著用詞,儘量不觸碰上峰的雷區。
“您看派孫秀英過去怎麼樣,她在保定和夫人打過交道,據說,和夫人處的不錯,至於司機,張勝,您還有印象嗎?一個人守著電話,三年裡從沒出過屋子,忠心耿耿又能幹。”
段延培沒有直接點頭,而是說:“先把他倆帶到我面前,我看後再決定。”
趙平原點頭應下。
……
“先生回來了。”阿香笑眼彎彎的在門前恭候,接過段延培的軍裝外套,小心的掛在臂彎上。
“夫人呢?”段延培掃了一眼,沒看到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阿香撇著嘴沒應聲,一旁幫他換拖鞋的吳媽說:“夫人一回來就進了臥室,到現在都沒出來過。”
段延培嗯了一聲,抬腳朝臥室走去。
吳媽探著頭,等看不到身影后,擰了擰阿香的耳朵:“連先生你也敢撂臉子,不想幹了是不是?”
阿香吃痛,拍打吳媽的手,反駁道:“我哪敢。”
吳媽輕聲罵道:“小賤蹄子,別以為我曉得你的心思,倘若叫先生知道了,沒你好果子吃!”
阿香避重就輕道:“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鄉野丫頭,根本配不上先生,得羅小姐那般的大家閨秀,才與先生相配呢!”
“你就作死吧!”吳媽看她把羅雨薇抬了出來,懶得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