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曦回憶道:“上個月,我從放映室走出來,在視窗抽菸,一低頭瞥見段延培站在下面,他手裡拿著幾本書,好像在等甚麼人。”
“我很好奇,甚麼人能讓他等,我就縮在窗簾後面陪他一起等,等了好久,那個女生終於來了,她出來的一瞬間,段延培的眼睛唰的一亮,當時我就知道,這是他喜歡的女孩。”
“兩人說了會兒話,段延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女孩,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願移開,那個眼神怎麼說,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他有多愛。”
傅棠棠完全被吸引住了,迫不及待的追問:“然後呢,你還看到了甚麼?兩人有沒有親親抱抱?”
張曉曦笑了笑,道:“你想多了,段延培眼底的愛意都要溢位來了,那女孩卻嘻嘻哈哈不當回事,還覺得他管東管西的很煩,我敢打包票,他絕對是單相思,甘之如飴的那種。”
“誰這麼不識好歹!”傅棠棠敲了敲桌子,為昔日的男神感到義憤填膺。
張曉曦挑眉看向陳嘉,笑著問道:“嘉嘉,你怎麼看?”
陳嘉輕咳一聲,面不改色的說:“不知道誒,我還沒愛過。”
傅棠棠“嘖嘖”兩聲,無語道:“你問她做甚麼,她還沒開竅呢,根本不懂男女之事。”
張曉曦若有所思地道:“是啊,可能也只有不開竅的人,才能如此果斷地拒絕他的愛慕。”
“啊?甚麼意思?”傅棠棠和馮曉蔓同時睜大了眼。
“其實,在感情中被愛,或不被愛都是常態,人生總要有點遺憾嘛。”陳嘉汗流浹背,開始胡扯。
她隨便扯的兩句,正好說到了張曉曦心坎上。
“是啊,當我發現段延培也是不被愛的那個人,我突然就釋懷了,一個人,無論他多麼有能力,多麼優越,也一樣會在感情中受挫。”
張曉曦說完,傅棠棠“哦”了一聲,呵呵笑道:“所以,你從他吃癟的過程中找到了平衡感?”
“算是吧。”張曉曦點頭,拎起酒瓶給三人斟酒,道:“糾結啊,執念啊,甚麼的,一下子就消散了很多。”
人都喜歡跟別人比,當看到比自己優秀的人,也是愛而不得的狀態,立馬痛快了,連內心的傷痛都得以撫平。
張曉曦轉頭看向陳嘉,很認真的問:“嘉嘉,如果你愛上一個男人,可他卻不愛你,你怎麼辦?”
陳嘉不假思索道:“找下一個咯,世上有那麼多男人,這個不喜歡我,那就再去找唄。”
人是活的,沒必要把自己拴在一棵樹上吊死。
張曉曦刨根問底:“那如果,你就是喜歡他呢?真正愛的人可以被另一個人替換嗎?”
陳嘉想了想,道:“沒有人是獨一無二不可代替的,刻骨銘心非他不可,都是自己感動自己,走不出失戀,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下家。”
她這一番話,把三人說傻了。
傅棠棠上手扒拉陳嘉的腦袋:“讓我看看你腦子裡裝的甚麼。”
張曉曦一臉落寞:“所以,是我太不灑脫了。”
陳嘉推開傅棠棠,對張曉曦道:“不啊,我反而覺得你很酷,喜歡的就去追求,想要的就去爭取,直接勇敢的表達內心,是最難能可貴的。”
每個人因性格,生長環境的不同,對感情的定義都是不同的。
陳嘉可以甜言蜜語可以撒嬌,也可以有行動上的付出,但內心深處一定是警惕的,防備的,隨時做好抽離的準備。
她理解的獨立女性——有愛人的能力,有抽身的決心。
愛就義無反顧在一起,不愛了就果斷的離開。
這句話說說很簡單,但很多女人,只做到了前半句,或是隻做到了後半句。
張曉曦託著腮,就那樣望著陳嘉,她的眼神很複雜,說不出來是欣賞還是羨慕。
她舉起杯子,與陳嘉碰杯,道:“有朋友真好。”
氣氛有些萎靡,傅棠棠的情緒又開始波動。
她拍著桌子,大聲道:“舉杯,暢飲,慶祝我們宿舍的第一個茶話會,讓男人們通通都去見鬼吧!人渣不配我們為他們傷心!”
說完,就舉起酒杯仰頭往嘴裡灌。
她喝得痛快,陳嘉不敢大口暢飲,怕自己醉了稀裡糊塗亂說話。
張曉曦和馮曉蔓卻沒有這種顧慮,兩人陪著傅棠棠,咔咔往肚子裡灌酒。
一個宿舍四個人,最後醉倒了三個,只剩陳嘉一人清醒,不得不認命的打掃現場,歸置物品。
第二天一早,三個醉鬼還在睡,陳嘉掙扎著起來,洗漱一番,去食堂打飯。
剛打好飯就撞見了插班生趙淮宇,他盯著陳嘉看個沒完。
“軍統這種地方,居然還有小白臉?”
你才小白臉,你全家都是小白臉!
陳嘉瞪他一眼,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頭離開。
趙淮宇被她一瞪,就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個箭步攔住她。
“小白臉,不對,小兄弟,你眼睛長得好好看啊,前窄後寬外開扇,眼頭從內眥上方出來,內秀清冷,又透又亮。”
“還有這個鼻子,挺拔秀氣,對了,你會唱戲嗎?就你這張臉,扮上絕對好看,男旦你曉得是甚麼吧?”
陳嘉翻了個白眼,正欲開口,唐楠就急吼吼的衝了過來。
“兔崽子,敢欺負我老鄉!”她一腳踹開趙淮宇,做出攻擊的姿勢。
陳嘉拉住她,“沒事,他以為我是男的,勸我去當男旦。”
“啊?”唐楠嫌棄的瞥了一眼趙淮宇,罵道:“呸!死斷袖,滾遠點,噁心!”
她以為對方是斷袖,正在騷擾陳嘉。
趙淮宇一骨碌爬起來,泫然欲泣的看著陳嘉。
“誰家姑娘頭髮這麼短,我怎麼能認得出,你這也不能怪我誤會了啊。”他一臉委屈。
“死斷袖,你還說!”唐楠怒瞪他。
趙淮宇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
“走了。”陳嘉不想在食堂吵架,拉著唐楠離開。
“哎,你還沒跟我說你叫甚麼名字呢?”趙淮宇小跑跟在陳嘉身邊,追問她的名字。
“死斷袖,滾開啊!”唐楠抬起右腿,一腳踹開。
她發脾氣的樣子,氣勢逼人。
同她相比,陳嘉小小的個頭,軟糯的外表,一看就很好欺負。
這不,當天傍晚,李夢夢和胡小雅再一次堵住她。
“你是讓我們抬你下去呢,還是你主動跳下去?”
李夢夢往糞坑瞥了一眼,嫌棄的捏住鼻子,挑釁的看向陳嘉。
須臾,又道:“只要你跳進去,咱們之間一筆勾銷,我保證,從此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李夢夢手裡玩著一把匕首,對著陳嘉上下比劃,眼神像毒蛇一樣陰狠。
她看著陳嘉那張光滑如玉的臉皮就來氣,若能劃上幾刀,那才痛快!
“敢問李同學,你我之間有何仇怨?”陳嘉冷靜的詢問,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
李夢夢理直氣壯道:“無怨無愁,我說了,就是看鄉巴佬不順眼。”
胡小雅在一旁幫腔:“別想著掙扎了,今天這個糞坑,你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