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培個頭出眾,目測一米八幾,在一眾學員中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一米六出頭,骨架又偏小的陳嘉,站在他身旁,得仰著頭看他。
此刻,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笑意,陳嘉眼花耳熱,“嘖嘖”兩聲。
“大哥,你別動不動就笑,得高冷一點,不然,桃花太多,會把你淹沒。”陳嘉提出一個很誠懇的建議。
“為甚麼不能笑?”段延培不明白她甚麼意思。
陳嘉駐足,朝他勾勾手指:“你頭低一點,我告訴你。”
段延培看她這麼可愛,不禁莞爾一笑,彎腰屈膝,與她平視。
“你看你,又笑。”陳嘉不滿的皺眉。
“好好好,不笑。”段延培抿著嘴,強忍笑意。
如此近距離觀賞,陳嘉由衷的感嘆:太帥了,好偉大的一張臉。
這麼帥能當特務嗎?她自顧自的想,也不是不行,長得好看的特務自有用處。
陳嘉亂想一通,臉頰微紅,清清嗓子,繼續給他提建議。
“段大哥,你這張臉,笑起來太犯規了,就像那個綻放的芙蓉花一樣生動迷人。”
“你溫柔隨和,就會有很多女生迷戀你,但,你這個人只有一個,不可能給那麼多女生一個家,對吧?”
“你拒絕了別人,她們會傷心,難過,流眼淚,所以,你得高冷起來,不苟言笑曉得伐?”
陳嘉逐漸迷離起來,亂說一通。
一番醉言,段延培聽得極為認真,若有所思的點頭,很是贊同的樣子。
“完了,你嚴肅起來更英武了,徹底沒救了。”陳嘉感慨道。
段延培雙肩抖動,眼帶笑意,似乎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聲,心裡實在覺得可樂,邊笑邊搖頭。
在陳嘉眼裡,他身形都開始晃動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臉,眨了眨眼,雙目依舊不聚焦。
她甩了甩頭,沒站穩,後退一步,正好退到臺階邊上,崴了一下,差點折過去。
還好段延培身手敏捷,及時拉住了她。
“嘶。”陳嘉甩了甩腳脖子,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我看看。”段延培蹲下來,一隻手捧起她的腳後跟,隨意摸了兩下,冷不丁的轉了幾下。
疼字跳到陳嘉的嗓子眼,還沒喊出口,就聽他道:“好了。”
“呃......”陳嘉站起來,微微的甩動,方才那股抽筋擰巴的痛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發脹的酸感。
“上來。”段延培背對著她,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做甚麼?”
“把你揹回去。”
“哦。”
陳嘉迷迷瞪瞪,也沒多想,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順勢倒在他背上。
段延培託著她的膝蓋窩,緩緩起身,側過臉道:“你看著瘦瘦小小的,還挺沉。”
陳嘉暗道,那可是,骨架小的人藏肉,她只是看起來瘦而已。
不過她不嫌棄自己身上的“贅肉”,道:“能吃是福,長肉也是福。”
人還是胖點好,抗造。
段延培哈哈大笑:“所言甚是有理。”
陳嘉趴在他身上,嘟囔了句:“困了。”眼皮越來越沉,督促段延培走快點。
他雖然嫌她沉,但走的極為穩當,沒有甚麼顛簸感。
兩人皆穿著襯衣,她明顯的感應到對方薄薄襯衣下的背肌。
陳嘉發昏發脹的腦子叮的一下,清爽了,繼而浮想聯翩。
“你是怎麼加入特訓班的?”段延培揹著她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出聲問道。
陳嘉就把日寇攻佔平陽,父母慘死,南下尋親,一路顛沛流離的事講了一遍。
“我想殺鬼子,替父母報仇。”這是原主內心深處的想法,也是她毅然報名的緣由。
段延培聽後沉默一瞬,聲音低沉:“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陳嘉把下巴墊在他肩膀處,歪著頭問:“那段大哥你呢?你是武大的學生,不愁沒工作,為何要來這裡?”
段延培把她往上拖了拖,先是淺淺一笑,而後垂下落寞的眉眼。
“日寇攻破平陽後,唐楠隻身一人從平陽逃到武漢,我方才得知,爹孃已經遇難,同你一樣,當時一心只想上陣殺敵,報仇雪恨。”
他心中的悲痛,陳嘉感同身受。
七年後,日軍投降,拍拍屁股回了老家。
但這麼多失去親人的華國人,又該怎麼尋回自己的家呢?
陳嘉鼻子酸酸的,眼眶熱熱的。
“你想哭嗎?”她抽動鼻子,被段延培捕捉到。
“不想哭,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嗯,那就不要哭。”段延培沒有說‘想哭就哭吧’這種話。
現在是亂世,他希望她頑強如野草,堅韌的活下去。
兩人漫無目的,坦率的閒聊。
段延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同人交過心了。
如倦鳥歸巢,內心有一種細膩的觸感,像灌入一股溫熱的水,暖洋洋的。
陳嘉則覺得身下的背肌格外寬厚,如兄如父一般。
她對他有一種天然的信任感,無關風月,是朋友之間的那種情誼。
回到宿舍的這條路,看似很近,卻走的很漫長,
操場東邊的水池,幾個學員正嘩啦啦的洗著髒衣服。
“生哥,你洗好了,肥皂借我用用唄。。”
周懋生關上水龍頭,順手把自己的肥皂遞給他。
端起水盆轉過身,一抬頭,就看見段延培揹著一個小子慢騰騰的走過來。
平時走路帶風的兩條大長腿,此時正憋屈的走著淑女步。
“背上扛的誰啊?”周懋生嗖的一下躥到段延培面前。
陳嘉害怕傳出甚麼流言蜚語,像個鴕鳥一樣,緊緊貼住段延培的後背,把頭埋了起來,不叫周懋生看見自己的臉。
段延培身子僵了下,心下了然,道:“我一個小兄弟,喝多了,送他回宿舍。”
周懋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他昂昂頭,問:“楠姐呢?怎麼沒看見她。”
唐楠個子高,長得權威,性格直爽,愛打抱不平,江湖上一般都喊她楠姐。
段延培:“喝多了,床上躺著呢。”
周懋生咂咂嘴:“喝酒不喊我,真不夠意思。”
段延培:“楠姐攢的局,有問題你找她。”
唐楠彪悍,周懋生可不敢。
他閒來無事,好不容易逮著了段延培,便開始大聊特聊。
周懋生畢業於臨安警校,是軍統本部主任秘書毛善專門從警察總隊挖過來的人才。
他表現出色,成績優異,沒辜負毛善的一番栽培之情。
江湖傳言,周段二人因爭奪第一,早有不和,屬於王不見王的那種。
但今日一碰面,陳嘉明白傳言是假的,二人言語親切,沒有一點不和的跡象。
周懋生廢話較多,陳嘉等的不耐煩了,用鼻子拱了拱段延培的脊背。
段延培收到訊號,道:“行了,得空再聊,我先過去了。”
周懋生讓出道路,揮了揮手:“回見。”
到了宿舍樓下,段延培慢慢的把她放下來,低著頭看她,道:“碰見個熟人,耽誤你時間了,抱歉。”
以他的身高,正好看到陳嘉圓圓的頭頂。
“我還得多謝你送我回來。”陳嘉衝他笑了笑,邊跑邊伸出兩隻胳膊揮舞著跟他告別。
“老鄉,晚安。”
段延培微笑著望著她的背影,也道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