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善望了一眼理直氣壯的陳嘉,手指捻起一頁,含著笑繼續往下讀。
這本童書的紙張被剪裁的四四方方的,每一頁紙上只有兩三段話,並不長,也並不厚。
他很快看完了,以最快的速度又翻開了幾本,認真的閱讀。
一連讀了五本,徐文善放下童書,看向陳嘉的目光滿滿的都是震驚。
書裡描寫的都是聖賢書中的一些典故,還有一些民間小故事,多是用小孩子的口吻寫出來,
語言簡潔優美,想象力天馬行空又很豐富,內容廣泛,質樸,幽默,可愛,深入淺出,卻有著教導育人的道理。
徐文善不敢相信這些童書出自表妹之手,倒不是他看不起年僅七歲的永嘉公主。
而是教導皇子皇女的幾位侍讀,其中有三位是他的知己好友及同窗,喝酒時,可是朝他狠狠吐了一番苦水。
在尚書房,就屬永嘉公主睡得最得勁,臨摹字帖的時候,就屬永嘉公主寫的最敷衍,到了課堂問答的時候,又最會東拉西扯,嘴上對聖賢鴻儒沒有一點敬畏之心。
聰明是有的,懶惰是不可忽視的,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永嘉公主絕不是夫子中意的那種好學生。
“表哥,表哥?”陳嘉見徐文善發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殿下文采斐然,這些書寫的極好。”徐文善回過神來,大加讚賞。
鋪墊的差不多了,陳嘉亮出今日的目的:“那,表哥,你覺得這些書能賣上價兒嗎?”
“自然可以!”徐文善不假思索的回答,京中不乏富貴人家,這些書是孩童最喜歡看的,道理雖淺但直抵人心,宣傳好了,恐怕銷量不菲。
好嘞!陳嘉等的就是這句話,她給檀雲張小茂遞了個眼色,二人把木盤放在徐文善面前,而後退出亭子。
“表哥,我以後是當富公主,還是窮公主,就看你給不給力了!”陳嘉往石凳上一站,拍了拍徐文善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看。
“啊?”徐文善驚詫的躲開避嫌:“殿下何意?”
陳嘉:“我被困在皇城大內,又出不去,只能委託你出去開間書鋪賣我的大作,表哥,你投資了多少我不管,反正我得佔五成,畢竟創作是很艱難地。”
“皇后娘娘知道嗎?”徐文善試探著問。
堂堂公主寫書販賣,如此離經叛道,不曉得有沒有經過皇后同意。
“我母后肯定是同意的啊!”陳嘉知道他想說甚麼,但她最擅長先斬後奏。
徐文善煽動嘴唇,過了許久,無奈的點頭應下了。
表妹那句被困在皇城大內狠狠抽動了他的心,若非徐家男兒無能,姑母和表妹何苦生活在抬頭只能看到的四方天的皇城內。
以徐文善的名字開書鋪印刷賣書,只是陳嘉走出的第一步棋,她瞭解徐文善,一個好人,但不是一個開拓之人,有些事,得循序漸進,急不得。
解決了賺錢大計,陳嘉也沒時間和徐文善嘮了,她得去宴會中心,賞一賞京城的俊男靚女們。
“殿下,您去哪兒了,可叫我好找,大哥呢?你們沒在一起?”陳嘉剛一露頭,就被額頭冒汗的徐巧巧揪住。
“表哥忙去了,宴會開始了嗎?有甚麼好玩的?”陳嘉岔開了話題。
徐巧巧找她這麼久,就是熱鬧看的太多,沒人一起吃瓜太寂寞了,她挽住陳嘉的胳膊,嘰裡呱啦說個不停。
“我天哪,你不知道,曲家的女兒全來了,直系的旁系的來了十幾個呢!太子殿下這下可有的選了。”
曲家的女兒不可能和別的皇子成親,齊齊出動,這是衝著太子來的,太子別無他選,只能在十幾個曲家女中選擇一個做太子妃。
“殿下,你方才沒看到那場面,大皇子、三皇子因著誰能跟長平郡主說話,差點打起來。”
長平郡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姐臨安長公主唯一的女兒,按理說,公主之女頂多封個縣主,因皇上與姐姐感情好,破格給外甥女封了郡主。
“趙思怡也來了,大皇子貌似對她不感興趣,趙思怡頻頻拋媚眼,大皇子就是圍著長平郡主轉,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把她鼻子都氣歪了。”
趙思怡是大皇子的表妹,貴妃心中大皇子妃的第一人選。
“喏,看到那個黑黢黢的女孩了嗎,是廣平侯的孫女張葉彤,三皇子的表姐,方才曲明惠曲明珠兩姐妹不小心坐在她身旁,她可耍了一通威風,說是不與庶女同桌,現在圍在她身邊的都是自持身份高貴的嫡女。”
曲明惠曲明珠是太子二舅曲崢嶸的閨女,大舅曲九方只有倆兒子,這兩姐妹雖是庶出,卻是魏國公府唯二的掌上明珠。
倘若太子不選曲家旁系的女兒,就只能在二舅的庶女中選一個。
如無意外,和太子年紀相仿的曲明惠就是下一任太子妃,張葉彤得罪太子妃而不自知,當然,也有可能她就是故意的。
畢竟太子一日不登基,寶座就可能易主,三皇子外祖同樣手握重權,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哼,嫡女又如何,庶女又如何,母親說了,只有那毫無半分底蘊的家族才把嫡庶分得這麼清楚呢!”
徐巧巧看向張葉彤的眼神頗為不屑,她自己就是庶女,生母是徐文氏從南方買來的瘦馬,身份低微,徐巧巧出生後,被徐文氏養在身邊,視如己出。
陳嘉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道:“表姐彆氣,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不值當的,說句不好聽的,她引以為傲的皇子表弟,不也是庶出?”
後半句,陳嘉壓低了聲音,徐巧巧聽見了,頓時笑開了。
“表妹,你可真是個狹促鬼,若是被張葉彤聽到了,估計肺都得氣炸了。”
“好了好了,我們也入宴吧,老在外頭這麼站著,腰疼。”
“腰?小孩子哪有腰!”
陳嘉昂著頭走在最前面,徐巧巧慢她半個腳掌,二人身後跟著兩排侍從。
“臣女、臣子恭請公主殿下聖安,願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磕頭行禮,陳嘉只看到烏泱泱的後腦勺。
陳嘉抬抬手,命眾人起身,又一一向年長的大皇子、昭陽公主等人行禮問安。
“么妹,你可算來了。”太子被曲家的一眾表姐妹纏的頭疼,藉著和陳嘉說話的機會脫身。
“二哥,那麼多漂亮姐姐圍著你,我都羨慕死啦!”陳嘉坐在長桌後面,繞過五皇子同太子說話。
太子握緊拳頭在嘴邊咳嗽了一聲,知道她是在拿自己打趣,輕輕的給了她一個白眼。
嘿嘿,陳嘉笑了兩聲,察覺人群中有人悄摸的打量她,便坐直了身子,擺出公主威儀。
待所有人入宴後,上百名宮婢端著托盤魚貫而入,一道道精美的糕點和茶水擺在面前。
諸位皇子皇女的貼身內侍,用公筷夾起食物塞入口中,而後再飲下一杯茶水,確定無毒後,宴會方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