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嘉,我腦子糊塗,不如你爽利,以後你說甚麼,我就聽甚麼。”小穗被陳嘉急頭白臉一頓說,腦子裡想起八成已經不在人世的爹孃,軟軟的心變得堅硬起來。
杜婉月不甘示弱緊跟其後:“我也一樣。”
“好,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一定能活。”陳嘉伸出手,和二人握拳。
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中,三人面面而笑,耳邊卻突然傳來劇烈的轟隆一聲。
小穗緊咬牙關,淚止不住的往外翻湧,哽咽道:“他才十七......”阿盈怕極了,趴在小穗懷裡小聲啜泣,杜婉月垂下頭,心裡也不好受。
“我出去看看。”陳嘉努力壓制情緒,悄聲開啟暗室門,爬向窗邊。
隔著透明玻璃,只看到斷壁殘垣,裁縫鋪在爆炸中變為一攤廢墟。
周有糧珍惜了一輩子的祖宅,到底還是沒了。
陳嘉眼前染上一層霧氣,握起拳頭,緊緊咬住,她剋制住情緒,努力尋找阿華的身影。
儘管她視力很好,可這麼多的手榴彈,屋頂都被掀翻了,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陳嘉閉上眼,任由眼淚流淌,心裡默默想著,不能在這裡久待,死了那麼多鬼子,日軍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翻個身,將書房裡的靠山石搬進暗室,她坐在靠山石旁邊,一人一石牢牢抵住門。
這一天無比的煎熬,三個人想睡卻怎麼也睡不著,黑暗中,五感被無限放大。
阿盈嚇得一抖一抖的,小穗不停的安撫她。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日軍集結的聲音,他們似乎在廢墟里扒拉屍體。
又過了很久,外面沒了動靜。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陳嘉領頭,杜婉月斷後,四人向中山路匍匐前進。
她們走在屋簷下,一聲不吭的埋頭疾走,時不時就會腳下一軟,踩到垃圾和腐敗的屍體。
空氣中飄浮著濃烈的腐臭味,所有人,心裡緊繃繃的,陳嘉的手就沒離開刺刀和短槍。
過了十二點,就是聖誕節了。
這一天夜裡,他們沒有出來作惡。
而是各自舉辦著大小party,聚會上,成百上千的婦女戰戰兢兢的任由鬼子欺凌。
這些婦女大多是鬼子從民房及國際安全區借過來,擄過來的,有學生、醫護、妓女,還有沒來得及逃走的官商家眷。
這些家眷,大多是官商的妾室,逃難關頭,被丟棄在南京城,她們為了活命,不得不委身於日本人。
從鼓樓拐個彎,就進入中山路了,四人悶著頭走,顧不得腳下。
棉鞋被血水打溼,腳指頭冰冷,冷風一吹,脖子,手腳和臉都凍麻了。
轉入中山路時,有一個大大的岔路口,路口中央鼓起一個小山包。
幾人很是疑惑,這裡怎麼突出一個小山包?走近一看,才發現這個足有數米高的山包,是由屍體堆積而成的。
小穗和杜婉月當場就吐了出來,陳嘉面色蒼白,胃裡同樣翻江倒海。
“戴上日之丸的鋼盔,戰馬驅策在身邊......”遠處傳來兩個鬼子高昂的歡唱聲。
陳嘉神色一凜,快速拉過三人躲在黑暗處。
歌聲越來越近,從凌亂的腳步聲,可以推斷出,這兩個鬼子醉的不輕。
陳嘉掏出短槍,握在手中,一有不對,她會當機立斷的放倒兩個鬼子。
身後傳來小穗、阿盈和杜婉月急促而緊張的呼吸,寒冬的深夜,明明冷的可怕,陳嘉手心卻汗嘖嘖的,險些握不住槍。
在鬼子走過來這一瞬,所有人屏住呼吸,對方喝了足夠多的酒,搖頭晃腦的從四人面前走過,待他們走遠,陳嘉狠狠鬆了一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陳嘉低聲道,快速駛入中山路。
小穗抱起阿盈,緊跟其後,杜婉月斷後。
一路小跑,陳嘉在一家掛著日文招牌的店鋪門前停下。
“在這等我。”
這家店鋪大門緊閉,緊挨著一條小巷子,陳嘉從巷子裡翻牆進去,用刺刀挑開後院房門。
一路摸索著找到了二樓,毀掉門鎖,悄無聲息進入,用匕首結束正在熟睡的兩口子。
她沒有放過每一間屋子,全找過來一遍,確保這間雜貨鋪只有兩人後,回到一樓,開啟大門,迎小穗三人進來。
一路上心驚膽戰,阿盈沾床就睡,陳嘉、小穗和杜婉月,拿起鐵鍬,在後院挖出一個大坑,掩埋屍體。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在大門外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這一晚,她們開了火,終於吃上了一頓正常的飯,還洗了澡,換了新衣服。
“奶奶的,小日子的衣服穿著就是不得勁兒。”杜婉月扯了扯寬大的領子,抱怨道。
“衣服剛洗了,得幾天能幹,你再忍忍吧。”小穗睡在阿盈身邊,不適應身下的柔軟,翻了好個身。
陳嘉原本想,由她來守夜,畢竟陌生環境,不能全都睡過去。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體能和精力,眼皮上下一翻,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這家商鋪周遭還有兩家小日子開的店,一家關著門,一家正常營業。
現下,城裡除了鬼子時不時來消費一把,還活著的老百姓沒一個敢出門的,店鋪裡沒生意,所以關門不幹也很正常。
連著三天,她們都沒引起別人的懷疑。
到了第四天夜裡,幾個鬼子在大門外哐哐砸。
“有人嗎,人都死哪去了?”
驚慌中,小穗,阿盈和杜婉月藏在床下,陳嘉扮成男人,下去開門。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特意壓低了聲音乾咳兩聲:“偶感風寒,不敢見客。”
“別那麼多廢話,趕緊開櫃,我們要買菸。”站在門外的鬼子急躁不已。
他們發現一個一本萬利的生財之道,從雜貨鋪購入菸酒、米糧,拿去國際安全區交易,至少可以賣上三倍的價格。
前幾日過節,大家夥兒喝了好幾天的酒,爛醉如泥,竟一時間忘了做買賣,真是該死。
陳嘉擰不過這群掉進錢眼裡的鬼子,迫不得已開啟了門。
四五個人呼啦啦魚貫而入,直奔櫃檯。
“大谷一個勁兒的問我從哪兒進的貨,他跟得緊,恐怕瞞不了多久,不如這次幹票大的,全都摟走如何?”
“我看不錯,咱們把錢對對,壓一壓這小子的貨架,這群奸商,我們刀口上舔血,錢全被他們賺走了。”
幾個鬼子嘰裡咕嚕的打著洋算盤,陳嘉沒敢開燈,怕漏洩,只點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