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糧帶著乞求的眼神一個勁兒的往劉勝臉上掃。
可劉勝面無表情，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回太君，我們是這家裁縫鋪的老闆，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周有糧不知劉勝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為甚麼裝不認識他，為保住小命，老實又不失諂媚的作答。
劉勝面向鬼子，一五一十的翻譯，他翻譯時的這副嘴臉，比周有糧更加諂媚。
當得知這是家裁縫鋪後，鬼子拉開了電燈。
“除了你們，這裡還有甚麼人？”
“稟告太君，學徒們都回家去了，這間屋子，就剩我們老兩口了。”
周有糧面上誠惶誠恐，心怦怦直跳，慌得快要跳出來。
愛英雙腿麻軟，頭皮緊緊貼著地板，像一條瀕死的魚，連呼吸都止住了。
鬼子可不信這間屋子只有兩個老傢伙，留下一個人看守，其餘人帶著狗瘋狂在這套房子搜尋。
軍狗的鼻子靈敏無比，一路尋到後廚，還好陳嘉早做準備，它沒有察覺到異常。
一同翻找後，裁縫鋪凌亂不堪，被糟蹋的不成樣子。
愛房如命的周有糧，疼的滴血，心裡把鬼子祖宗十八代，全罵過來一遍。
方才打著手電筒的那個鬼子，走到周有糧面前，翻看他的虎口，手心，肩膀，額頭等地方，看看有沒有當兵的痕跡。
周有糧吃得好住的好，長得的富態，這幾日雖然瘦了些，但也和當兵的完全兩個樣子，打消了鬼子的疑慮。
領頭的鬼子說：“明天一早，到鼓樓去辦理良民證，配合皇軍宣傳拍照，有功者可以得到一份工作。”
他說完，劉勝翻譯，周有糧聽懂了，但沒反應過來。
不是見人就殺嗎？怎麼又給辦良民證了？
他一頭霧水，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詐，劉勝看他傻愣愣的，擠眉弄眼道：“有了良民證才能活著，太君這是給你活命的機會，還不快磕頭謝恩。”
“多謝，多謝！”周有糧猛地磕了三個響頭。
撿回一條命，他呼吸順暢了些。
為首的鬼子徹底查驗完裁縫鋪，傳達完命令後，揮手示意手下，撤退。
打著手電筒的鬼子和後進來的兩個鬼子，跟著他轉身出去。
頭先跑進來的三個鬼子卻不肯走，一臉淫笑的把愛英從地上橫抱起來。
愛英魂都快沒了，拼命的掙扎，四肢都在抗拒，嘴裡卻不敢喊出來半聲。
她怕被女兒聽到，小穗性子直，又衝動，若是聽到她的呼救，萬一跑上來，可就全完了。
周有糧也不敢喊，只一個勁兒的磕頭，求太君饒了他的太太。
額頭很快滲出血來，為首的鬼子無語道：“你們也太飢不擇食了，這女人都老掉牙了，你們也能下得去嘴。”
他嘴上這麼說，也沒打算管，說完就走了。
劉勝跟在身後，轉身就要走，周有糧撲上去，抱住他的腳。
“阿勝，那是小滿的媽，玉蓮的老婆婆啊，你得救啊！”
周有糧發出低低的哽咽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面容因痛苦而變得扭曲。
“阿勝，只要救了你嬸兒，要甚麼我都給你，這棟房子，還有郊外的地，我都給你，只要你能救她，我甚麼都給你！”
劉勝不耐煩的踹開他，大步往外走，三個鬼子已經扛著愛英上樓了。
周有糧只能求助劉勝，不顧死活的追了出來。
“阿勝，我和你爹是老相識了，還是親家，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求求你了！”
周有糧跪在劉勝面前，前面的幾個鬼子被吸引了注意，投射過來疑惑的眼神。
劉勝一面討好太君，一面咬著牙狠厲道：“不想死就放開我，我連親妹子親外甥都保不住，我還能保住誰啊！”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劈在周有糧心頭上，把他整個人都燒焦了。
“你這話甚麼意思？”周有糧放開了扯住他褲腿的手，麻木地問。
劉勝轉過身，扯住周有糧的衣領，衝他發洩壓抑已久的情緒。
“他們打賭玉蓮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為了知曉性別，就用刺刀把玉蓮的肚子劃開了，那個孩子被刺刀高高挑起的時候還能看到小弟弟呢！
你兒子發了瘋似的亂吼亂叫，鬼子一槍把他打死了，連同我妹妹一起，你知道這些天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連狗都不如！”
劉勝一想起玉蓮的死，就恨不得殺了周有糧這個守財奴。
若不是他判斷錯形勢，不捨得拋家舍業，玉蓮又怎麼會慘死在鬼子刀下。
周有糧臉上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了，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劉勝看。
“玉蓮可是你親妹子啊！”他完全崩潰，不管不顧的喊了出來。
“我要活命啊！你曉得伐！我得活下去！”劉勝也激動起來，滿臉猙獰之色。
他瞪著眼拍了拍周有糧的臉：“老匹夫，要想你女兒外甥女全死，你就繼續喊，方才你老婆為甚麼不喊你知道為甚麼嗎，因為她不能喊。”
說完，他鬆開手，放開周有糧，任由對方像無根的蘆葦一般，飄落在地上。
劉勝轉過身，瞬間變了另一副面孔，奔跑著追趕上鬼子的小隊。
冬夜地涼，周有糧毫無知覺的躺在地上，腦海裡迅速閃過過往。
想起他與愛英初初結婚的樣子，愛英是那樣的青澀，靦腆一笑，嘴角盪漾著兩顆梨渦。
又想起在醫院走廊，焦急等待兒子出生的畫面。
兒子出生後，他是第一個從護士手裡接過來，抱在懷裡的。
那時候，人們還不興去醫院生孩子，但愛英生小穗的時候受了罪。
為保險，才花錢住進了洋人開的醫院。
洋人開的醫院又大又敞亮，裡面的人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病房各處規整的井井有條，在那裡，人人都守著規矩，生命是最重要的。
從兒子剛出生，一路想到他結婚的場景，周有糧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
“老女人，就是不痛快，我看不如再翻一次安全區，那塊學生多，再尋幾個處女快活快活，反正那些個洋人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三個鬼子罵罵咧咧的從樓上下來，走的時候，還得意的踢了周有糧一腳。
周有糧的美夢被鬼子無情的踩醒，不等鬼子走遠，就急速起身，爬上二樓的樓梯，推開臥室的門。
三個鬼子正商量著從哪塊翻牆進入安全區，又怎麼在數萬女人中成功的挑選到最漂亮的那個。
上一次，他們匆匆進入，女人們嚇得吱哇亂叫，全都沒命的跑。
安全區人太多了，那些女人就是跑都沒地方跑，他們等不及挑選，逮著哪個上哪個。
這一次，可得沉住氣，好好選幾個漂亮的女學生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