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華妃娘娘。”三人應聲。
只要不體罰，讓夏冬春幹甚麼都行。
她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跪在地上提筆書寫。
青磚石堅硬無比，起初還覺得可以承受，一炷香後，她下半身完全麻了。
又疼又麻，握著毛筆的手抖似篩糠。
寫不下去，僅僅一炷香就寫不動了。
夏冬春絕望地想，天吶！還不如挨一頓子或者打她幾巴掌。
跪著抄寫佛經，簡直是最大的酷刑！
但，又不得不寫。
夏冬春滿肚子怨念，在沈眉莊甄嬛虎視眈眈下，流著淚抄寫佛經。
屋內的陳嘉，使喚頌芝將香爐搬出來，就放在院中，僅僅挨著三人。
“這是歡宜香，金貴無比，皇上獨獨賜予我的，便宜你們了，多聞聞，平日裡可聞不到。”
她說完嫌棄的伸出手扇了扇飄在空氣中的香氣。
三人神色一凜，不敢大口呼吸，全因那歡宜香，實在太沖鼻子。
抄寫到‘山下有澤損......’時，夏冬春手指抖了抖，一滴墨水落在黃紙上。
她嚇得屏住呼吸，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無措的向甄嬛沈眉莊望去。
甄沈厭她說的那些話，怨她惹出的這件事。
但二人心含憐憫，轉過頭，當作沒看到。
夏冬春眼帶感激之色，輕顫嘴唇，眼珠滾滾。
邊哭邊抄，一個半時辰就能抄完的《心經》，她足足寫了三個時辰。
未時一刻，陳嘉蓋上薄被正在午睡。
頌芝代她檢查夏冬春抄寫的成果。
寫滿字的黃紙上有墨染有暈開的淚珠，頌芝皺了皺眉。
“頌芝姑姑，勞您費心。”
甄嬛看她臉色不佳，從手腕上褪下鐲子，借用寬大的袖口，悄悄的塞給頌芝。
“莞常在這是做甚麼！”頌芝反應極大，抬眸斜睨甄嬛一眼，不悅的將鐲子還給她。
甄嬛手裡捧著沒送出去的鐲子，笑不達眼底。
“行了，你們走吧。”頌芝甩了甩手中的黃紙，囑咐道：“明日再來，繼續抄寫。”
夏冬春捂著腫起來的倆膝蓋，破防了：“為甚麼還要來，我不是都抄寫完了嗎，還要怎樣！”
頌芝原本無意與她為難，見她如此不識抬舉，眼底韞怒。
“夏常在，您在宮裡隨意打罵妃嬪，論規矩，娘娘賞您一丈紅都是輕的，如今，您沒有挨板子，已是娘娘寬宏大量，若您不滿意，我這就替您去稟告娘娘！”
夏冬春被她吼的癱坐在地，匍匐爬向甄嬛的腳邊，兩隻手牢牢的圈住甄嬛的小腿。
嘴裡絮絮的叨唸著：“不要，我不要挨板子，不要......”
甄嬛雖不喜她，但此刻覺得她甚是可憐，隨即向頌芝求情。
頌芝知道她受皇上待見，願意給她三份薄面，睃了夏冬春一眼，將黃紙疊好交給身後的小宮女，拍了拍手說：“明天，夏常在千萬別來晚了。”
說完，她朝三人敷衍的行了個禮，轉身回到殿中。
她不屑的語氣和高高在上的態度。
令沈眉莊倍感屈辱：“一個奴才，好大的威風！”
甄嬛蹙眉道：“眉姐姐，慎言！”
她環顧四周，見無人聽到沈眉莊方才所言，微微鬆了口氣。
沈眉莊倔強的垂下眼眸，心裡面成為妃子的那點喜悅，此刻蕩然無存。
她攥著甄嬛的手，與她一起回到翊坤宮的西配殿，進去後，甄嬛反手將門關上。
“住在華妃眼皮底下，仰人鼻息......”
甄嬛沒說完，沈眉莊聽懂了，緊緊握住她的手：“別怕，狂風暴雨，我們共同度過。”
甄嬛點頭，心卻往下沉了沉。
宮裡情況複雜，此時若是冒出頭，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各方態度不明，還是想個法子沉寂下去的好。
這一瞬間，她心裡想了許多破局之法，望著沈眉莊憂慮端莊的面孔，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夏冬春雙腿無法發力，倚靠在宮女身上，兩個宮女左右攙扶著她，離開翊坤宮。
途中，路過的宮女太監看她這麼狼狽，捂著嘴偷笑，議論紛紛。
夏冬春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哪受過如此待遇，哭哭啼啼的回到延禧宮。
一直掛念甄嬛，沈眉莊的安陵容，焦急的等了三個多時辰。
看到夏冬春被人攙扶回來，忙上前問道：“夏常在，你這是怎麼了？莞常在，沈貴人她們呢？”
被瞧不起的人看到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面，夏冬春殺了她的心都有。
夏冬春下意識張嘴就想罵，但想到今日受到的懲罰，打了個嗝，生生忍住了。
“沈貴人，莞常在無事。”夏冬春沒好氣的說。
安陵容呼了口氣，把心放回肚子裡。
一連三日，夏冬春皆跪在翊坤宮內的地磚上抄寫佛經。
倒不是陳嘉憐惜她，免她日曬，而是歡宜香，在院中發揮不出作用。
翊坤宮殿內，門窗緊閉，莞常在，沈貴人，富察貴人，淳常在......都在，或坐或站在夏冬春身邊，監視她抄寫佛經。
莞常在身嬌肉貴，受不了香濁的空氣，身體不適，暈倒在地。
其他幾位小主，羨慕的看著被抬出去的甄嬛，心想，早知自己就早點暈了。
當夜，養心殿內。
皇后溫婉的看向皇上，含著笑說：“今日新晉的妃嬪可以侍寢了，皇上還打算去華妃那嗎？”
皇上手裡捻著八子，正眼不瞧皇后，語氣低沉：“皇后這是在試探朕的心意嗎？”
皇后笑著說不敢：“還是請皇上翻牌子吧！”
語罷，端著牌子的徐進良進屋：“請皇上翻牌子。”
皇上掃了一眼，漫不經心的問：“莞常在的牌子呢？”
一旁的皇后表情微變，笑意消退。
儘管早就猜到皇上定然會第一個召莞常在侍寢。
可親耳聽到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心底的苦澀剎那間浮出水面，盪漾在眼底。
只是，她的神情，無人在意。
皇上定定的看向徐進良，只聽徐進良道：“兩個時辰前，太醫院著人稟報，說莞常在中了暑氣，四肢無力，頭重腳輕，已有脫水的症狀。”
皇上詫異：“早已入秋，怎會中暑？”
皇后適時插口道：“夏冬春無禮，刻意挑事，在景仁宮外就想動手打人，華妃下令她在翊坤宮內跪抄佛經，命新晉秀女在旁監督，說是磨一磨她們的性子......”
“監督夏冬春抄寫佛經，又怎會中暑？”皇上不耐煩聽她長篇大論。
皇后面不改色，憐惜道：“華妃命人將翊坤宮門窗全部關上，在殿中點燃歡宜香，密不透風的宮室中，又這麼多人，想必空氣十分渾濁，如此一連幾日，莞常在一時喘不上氣，暈倒了......”
皇上聽聞歡宜香三個字，眯縫小眼唰的一下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