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衝崔靜姝笑了笑：“靜姝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遊燈會？”
她這麼一問，崔靜姝雙眸一瞬間亮了起來。
她揉了揉衣角，緊張的看向王叔和李氏。
李氏不悅的看了陳嘉一眼，朝崔靜姝輕輕地搖了搖頭。
崔靜姝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黯淡。
她近乎哀求的看向李氏，小聲道：“娘，你就讓我去吧。”
李氏皺了皺眉，心裡對陳家三姐妹更加不喜，覺得她們有意帶壞自己女兒。
她張口便是拒絕，但架不住崔靜姝再三哀求。
見閨女這麼堅持，李氏心裡又很猶豫。
王叔在一旁勸道：“小孩子們，都喜歡遊燈會，一年就這麼一次，多難得，叫孩子去吧！”
崔靜姝感激的看向他，隨即又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李氏。
男人發了話，李氏自然要給幾分面子。
她掙扎著說：“去吧，早去早回，不要太晚。”
“哎！知道了，娘！”崔靜姝喜上眉梢，雀躍著跳了起來。
“淑女，淑女，要淑女！”李氏蹙著眉頭提醒。
“遵命！”崔靜姝吐了吐舌頭，恢復文靜的樣子。
走之前，王叔還從兜裡摸出十幾枚銅子遞給她，“好好玩，不用聽你孃的，回來晚一些，不礙事的。”
崔靜姝笑眼彎彎：“謝謝爹！”
李氏站起來，又囑咐了一句：“靜姝，你要記住，在外面一言一行都要賢淑得體，不可像沒人管教的野丫頭那般瘋玩。”
說到後半句時，她瞥了陳家三姐妹一眼。
好像怕她們聽不出她在內涵誰似得。
大妮二妮一臉坦然，可見是真的沒聽出來。
陳嘉可不願吃這啞巴虧，回敬道：“李嬸，野丫頭好啊，野蠻生長，風吹雨打都不怕，這溫室裡的花朵就不一樣了，只怕連微風細雨都承受不住。”
李氏的臉垮了下來，一把將崔靜姝扯進鋪子裡，怒道：“不去了，我們不去了！”
她驟然翻臉，大妮雖不知為何，但她脾氣不小，心裡不爽。
嘟囔了一句：“愛去不去，又不是我們求著她去。”
大妮扭過頭，不去看可憐巴巴的崔靜姝，拉著兩個妹妹大步離開。
身後，李氏不陰不陽的聲音傳來：“甚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親爹才入土多久，這就迫不及待的出去遊燈會，三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真是造孽啊......”
大妮二妮捂住耳朵，當沒聽到。
陳嘉停下腳步，轉頭衝上去，二話不說，照著李氏就是一巴掌。
“鹹吃蘿蔔淡操心，我爹死了多久，關你甚麼事兒！”
這一巴掌把李氏給打懵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陳嘉。
大妮二妮王叔和崔靜姝，誰也沒料到這一幕。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子鋪靜的落針可聞。
李氏最先反應過來，尖叫一聲：“王大！你瞎了嗎？我被這個小畜生打了，你傻站著幹甚麼，還不給我揍她！”
王叔哎呦兩聲，舉起胳膊，望著陳嘉那張精緻的小臉，遲遲下不去手。
他下不去手，李氏怒罵一聲，伸出胳膊和陳嘉撕了起來。
大妮二妮見狀，趕緊跑進包子鋪，幫著陳嘉與李氏幹仗。
三對一，把李氏打的落花流水。
自己老婆吃了虧，王叔不忍心也得上了。
加入一個成年男子的力量，三姐妹落了下乘。
陳嘉閉著眼揮舞雙拳，嘴裡喊道：“二姐，快去把娘喊來！”
“哎！”二妮得到指令，撒腿就跑。
不一會兒，沈春蘭就出現在包子鋪前。
看見閨女被李氏壓著打，她怒吼一聲，挽起袖子就衝了上去。
沈春蘭戰鬥力不是一般的高，邊罵邊打，陳嘉從李氏身下鑽出，得到喘息。
她悄悄地湊到大妮耳旁：“大姐，機會來了。”
“啊？”大妮不明所以。
真笨，陳嘉嘆了口氣，悄悄掐了一把沈春蘭。
沈春蘭以為是王叔偷襲她，吃了暗虧，激得她嗷嗷叫，對著李氏的臉就是一頓招呼。
見她打的正酣，陳嘉又湊到大妮耳旁：“娘被引出來了，家裡沒人......居養院......”
說到居養院三個字，大妮如夢初醒。
她朝陳嘉咔咔點頭，彎著腰，悄悄溜走。
打李氏，完全是陳嘉突發奇想。
把沈春蘭引出來，也是一瞬間想到的。
她看孩子，看的比命都重，就算偷偷把孩子送去居養院，也找不到機會。
汴京城的居養院，是朝廷開辦的，環境不錯，待遇也挺好。
裡面大多是女嬰，男嬰連五分之一都不到。
被拋棄的，本就是女嬰較多。
而健康的男嬰呢，又特別吃香。
往往剛被送到居養院，還不過七天，就被人領養走了。
領養女嬰的，少之又少，所以，久而久之，女嬰越來越多，男嬰越來越少。
把孩子送到居養院，不管被人領養，還是在居養院生活，反正都餓不死。
如果，他繼續生活在陳家，一天天長大，需求越來越大。
心眼偏到太平洋的沈春蘭，只怕少不了要從大妮二妮身上吸血。
陳嘉隨時隨地都能跑，可大妮二妮呢？
她不會帶著她們，而她們，也未必會願意離開榆林巷。
最優的結果，就是送走這個孩子，斷了沈春蘭心裡的念想。
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讓沈春蘭喪失行走的能力。
大妮跑走了，過了一會兒，又悄悄溜了回來。
陳嘉納悶的看了她一眼。
居養院離榆林巷可不近，就這一會兒功夫，能打個來回？
那得跑多快呀！
陳嘉正疑惑著，王叔的大爪子伸了過來，趁她發呆，偷拍她的臀部。
不僅僅是拍了拍，還重重的揉捏了兩下。
陳嘉猛地推開他，噁心的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她瞪眼看向王大，王大嘴角上揚，臉上帶笑。
那是令人反胃的淫笑，眉眼輕浮，有股得逞的快意。
太氣人了！陳嘉操起手邊的器皿，就朝對方砸去。
許是身體太小，準頭不夠，沒把他砸個頭破血流。
這一砸，王大的表情又恢復到從前忠厚老實的模樣。
一臉溫和的看著陳嘉，好像她是甚麼不懂事小孩，而他是包容壞孩子的大人。
陳嘉臉色鐵青，殺心頓起。
街坊鄰居看夠了熱鬧，湧過來拉架。
李氏被撓得一臉血，沈春蘭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從容不迫的離開包子鋪。
回到家後，沈春蘭暢快的大笑三聲，而後走到裡屋去看她的心肝寶貝。
三姐妹喘著粗氣坐在屋外，相視一笑。
這時，屋裡突然傳來沈春蘭尖銳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