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領著陳容入鳳儀宮,穿過院子,踏進正殿。
見到挺著大肚子雍容華貴的陳嘉,鼻子一酸,頃刻間落下淚來。
“給皇后娘娘請安。”陳容二話不說,撲通一聲,下跪磕頭。
陳嘉嚇了一跳,趕忙扶起她,這速度,太快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跪了。
陳容起身,興沖沖的說:“娘娘,祖母知道您懷有龍子,還當上了皇后,高興得當場就暈厥了過去,全族上下與有榮焉,個個激動的不行。”
老太太不只是高興,陳容還從她臉上看到了後怕,變來變去的,複雜極了。
陳嘉笑笑,拉她坐在軟榻上,“四姐,還是如往常那樣,稱呼我五妹即可。”
她這番話,陳容聽了止不住的歡喜。
她就知道,五妹就算入了宮成了皇后娘娘,也還是與她親近的。
兩人面對面坐著,嘮了會兒家常。
不一會兒,陳嘉屏退左右。
陳容從貼身的裡衣掏出一封信,道:“娘娘,爹讓我來問問你,二哥,三哥的婚事,還有,這封信,爹讓我交給你。”
信封上面封著蠟油,陳嘉從她手中接過,拆開。
看完信,她點燃蠟燭燒掉,想了想,說:“告訴爹,為哥哥們娶妻,不必拘泥,若對方是齊國公的人,再好不過了。”
陳容納悶:“五妹,為何這麼說,爹此次為二哥三哥說親,可是特意避開了齊國公的人。”
陳嘉摸了摸假肚子,笑道:“齊國公政權軍權兩手抓,太貪心了,看他不順眼想要扳倒他的,大有人在,就算不接親,也能拉攏,咱們要做的是瓦解齊國公的勢力,而後推波助瀾。”
站在齊國公這條船上的人,未必沒有別的想法,無論是否願意與陳家結親,試一試,總歸不虧。
陳容似懂非懂:“五妹,你說的我記住了。”
她望著陳嘉,堅定道:“二哥三哥的婚事,可以成為你的助力,我也可以。”
“四姐,不可!”陳嘉捂住她的嘴,說:“世道對女子太過苛責,嫁人需得慎重。”
陳容急了:“可是我也想幫你啊!”
她的眼神和語氣真摯非常。
陳嘉定定的看向她,問道:“四姐,你想嫁人嗎?”
“自然不想。”陳容使勁地搖頭。
“跟我來。”陳嘉眼神閃動,拉著她走到書案前。
陳嘉抽出一張色澤溫潤,質地細膩的竹紙,在案上鋪開,提起毛筆沾染墨汁。
俯身在紙上寫上三個大字:曬鹽法
“曬鹽術?”陳容不解的喃喃道。
“四姐,你可知,大部分百姓,是吃不起鹽的,小富人家食用的大多為粗鹽,而精鹽,因從提純的技術太過複雜,價格昂貴,只有達官貴人,富紳名流吃得起。”
陳嘉邊提筆寫下精簡提純精鹽的技術,邊說:“我得到一個高效製作粗鹽的法子,還有如何從粗鹽中快速提取細鹽,只要掌握了這個曬鹽法,何愁軍費。”
曬鹽法密密麻麻寫了一整張紙,陳容震驚的舉起來,細細閱讀。
她雖不通庶務,但也知道人人離不了鹽,一旦掌握製鹽的法子,富可敵國指日可待。
陳嘉放下毛筆,道:“三位哥哥馳騁官場,四姐,你是女兒身,無法在朝廷當差,但這並不代表你比他們差,改變製鹽業,你也能青史留名。”
陳容心裡怦怦直跳,忽上忽下的慌亂不已,她無比珍惜的捧著竹紙,兩隻眼睛都黏在了上面。
“曬鹽,製鹽,賣鹽,我真的可以麼?”陳容輕輕的問道。
語氣中透著不自信和茫然,又隱隱帶有一絲憧憬,期待和幻想。
“你當然可以!”陳嘉堅定道。
她握著陳容的手,說了一籮筐鼓勵的話語。
陳容慢慢鎮定下來,她不想嫁人,不想終身在後院蹉跎。
能不能青史留名,這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是,跳出後宅,堂堂正正的走出去,成就一番事業。
誰說,女子不如男?
陳容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她努力剋制高漲的情緒,與陳嘉細說如何成立鹽場。
陳嘉不僅鼓勵陳容走出後宅,家裡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跨出陳府的大門,發揮其長。
除了曬鹽法,她還記住瞭如何製糖,制肥皂,制玻璃,制水泥,制火藥,種植術等。
這裡面有些東西,靠死記硬背可以慢慢的找工人摸索來,可有些東西。
她記住是記住了,可一個文科生的腦子,根本不懂其意。
從小就偏科的人,秘方和解法赤裸裸的放在面前,看都看不懂,更別說做出來了。
怪不得穿越小說裡,理工生更吃香,因為他們真的能加快世界的程序。
陳嘉感嘆一番,搖了搖頭,目送壯志滿懷的陳容離宮。
鹽業在這個時代,是暴利行業。
一旦打通渠道,金銀滾滾而來。
招兵,練兵,養兵,大量的銀子投進去,拉起一支陳姓的隊伍並非難事。
齊國公老謀深算,看出陳氏一族的蠢蠢欲動。
若皇后誕下皇嗣,陳氏一族坐大,想要除之難上加難。
索性,先發制人。
待皇后生產時,趁亂取其性命,保孩子不保大人。
皇后死後,立即清算陳氏一族,斬草除根。
他千算萬算,怎麼都沒算到,會死在聖上手裡。
那個唯唯諾諾,沉迷酒色,爛泥扶不上牆的親外甥。
他知道,自家外甥不是當皇上的那塊料。
但他自幼失恃,由長姐一手帶大,長姐代替母親的角色,是他在世上最親的人。
聖上是她留下的唯一骨血,就算再難,他也要將姐姐的孩子推上九五之尊之位。
那日,聖上難得有心情召他入宮,一同前往的,還有他的部下。
聖上在紫宸殿中擺宴款待,他的部下受寵若驚,他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酒席間,君臣和睦,氛圍極好。
一個內監急匆匆來報,皇后發動了。
聖上心急如焚,顧不上招呼他們,匆匆離席。
正主走了,他們也沒有再吃下去的必要,便起身離開。
只是,剛一站起身,就感到腹痛難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