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想法驚世駭俗，陳嘉皺了皺眉頭，小幅度的轉身瞥了陳燮一眼。
對方似乎察覺到她探究的眼神，收起手臂，與她拉開了些距離。
陳燮微微支起一扇窗戶，冷颼颼的北風透過縫隙鑽進車內。
“二哥？”陳嘉眼神帶著詢問，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把窗戶開啟了。
陳燮吸了一口冷空氣，關上窗。
他看著陳嘉，突然開口道：“四歲那年，爹問我，想不想要一個妹妹，我以為爹說的是陳容那個只會哭的小瘦猴，我搖頭說不要，爹說別急回答，隨即像變戲法一樣把你變了出來，”
“我大概都快忘了你剛出生時的樣子了，只記得是一個又白又胖的奶糰子，吮吸著手指，睜著兩隻葡萄般水靈的大眼睛看著我，”
“當時我看著你傻樂，爹告訴我，你是母親生的，可我知道，母親的肚子是癟的，你不可能是母親所生，爹見我不好糊弄，便說，母親已經認下了，你就是我的親妹妹。”
陳嘉一愣，茫然地望著他，“二哥，原來你早就知道？”
陳燮真誠的向她致歉：“抱歉，我和他們一樣，選擇對你隱瞞，但本意絕不是故意欺騙你，只是覺得這樣對你，更好。”
等下，陳嘉發現腦子有點亂，一個四歲的孩子可以記得這麼多事麼？
所以，陳府上到老太太，下到姨娘，包括陳燮、陳昌、陳容等人，都知道原主不是正室所出。
而原主卻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嫡女，再加上祖母、父親、兄長的溺愛，在府裡橫行霸道。
嬌養長大，又沒有得到正統的教育，原主脾氣很是暴躁。
陳嘉側面打聽過，在下人眼裡，原主基本是照著三餐發脾氣的，府裡上下早就習以為常。
只要她不順心，上前就是一頓罵，伺候她的下人，有樣學樣，不把府裡除老爺太太及嫡出以外的人放在眼裡。
偏偏府裡幾大巨頭，還覺得原主是率性而為，十分可愛，不僅不訓斥她，反而寵著慣著。
當原主得知自己只是姨娘所出，得知別人早就知道，她極端的認為所有人一直等著看她的笑話。
或許她接受不了巨大的落差，接受不了別人輕蔑的眼神，甚至臨死前質問過陳燮，發現最疼愛她的二哥，也在欺騙他。
一時間崩潰傷心過度，只想一死了之。
陳燮見她低頭沉默著，心裡浮現一絲慌亂，生硬的回憶起他們的小時候。
“五妹，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的母親，和別人的母親不一樣，她沒有喜怒哀樂，對我從不關心，打我一出生，就把我丟到了祖母身邊，”
“我小時候感覺天是昏暗的，地是陰沉的，直到你的出現，哭聲，笑聲，撒嬌，耍賴，哭鼻子，發脾氣，無比的鮮活，又明亮，就像一束光，徹底將我照亮，”
“母親冷淡，我早已習以為常，而你不同，你會衝到母親的院子裡哭鬧，痴纏，我那時候很羨慕你，羨慕你可以肆意的表達任何情緒，我不敢，我總是很怕看到母親那張冰冷的面孔。”
說完這句話，陳燮眼眶溼潤，聲音也變得消沉：“你說，我們都是不被母親愛著的可憐孩子，但有了彼此，就不再可憐......”
陳嘉感覺他都快要哭出來了，忙打斷道：“二哥，我不是生你的氣，是有些接受不了，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我肯定不會怪你，一切都太突然了。”
車內的氛圍說不出的怪異，她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陳燮眼前一亮，捧著她的腦袋，激動道：“五妹，你真的不怪我嗎？”
當年大人做出的事，怪不到一個孩子身上，陳嘉不是原主，沒有那麼大的怨念，也不想徒惹是非。
便使勁兒的搖了搖頭。
這時馬車正好走過一段不平整的路，晃得她暈乎乎的。
陳燮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柔聲道：“等祭拜完杜姨娘，咱們順道去一趟靈泉寺，為杜姨娘點上一盞長明燈。”
陳嘉問：“靈泉寺離得遠嗎？”
她腹誹道，離得遠可不去，大燕的路修的真不咋好，對屁股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陳燮聽懂了她潛在的意思，笑道：“自然離得不遠，你從前很喜歡去靈泉寺的，和寺裡的明遠師傅還是忘年交呢。”
既然原主喜歡去，那她也就去吧。
只是......原主和陳燮也太過親密了吧，陳燮怎麼無時無刻不在對她動手動腳的。
但坐在不平穩的馬車上，有個挺拔穩固的胸膛枕著是舒服點，陳嘉關閉封建思想，放鬆的靠在他懷裡。
馬車一路上搖搖晃晃的到了一片密林前，再往裡就進不去了，需要步行。
許是老天爺知道他們是來祭奠先人的，天空烏雲密佈，光線灰濛濛的。
走到七座墳包前，恰巧一陣大風吹過，枯葉被吹得嘩嘩作響。
陳嘉跪在墳墓前，頓感悲涼。
無需醞釀，灰煙嗆的她眼淚直流。
陳燮默不作聲的跪在她身旁，陳嘉詫異的看他一眼。
又不是他親媽，用得著跪下麼。
陳燮不僅跪下了，還磕了幾個響頭，額頭上蹭了些泥土，極認真的道：“杜姨娘，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五妹，讓她一輩子快樂安康，幸福無憂。”
呃......
陳嘉在心裡吐槽，瞧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女婿在丈母孃跟前下保證書呢。
吐槽歸吐槽，她臉上還是做出一副感動的樣子。
祭拜完杜小青和杜昀等人，陳嘉站起身，仔細的圍著墳包轉了一圈。
發現，三老爺真是用心了，墓修的很規整，碑上刻的字和所用材料，都是極好的。
她在墳後溜了一圈，眼尖的瞧見不遠處有一個小墳包。
小墳包孤零零地躺在林子旁的一塊空地上，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和麥田裡的土墳包沒甚麼兩樣。
上面長滿了雜草，遍地的荒草幾乎快把墳包淹沒。
她走過，蹲下來，念出簡陋墓碑上刻著的五個大字：“阮紫嫣之墓。”
阮紫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