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棟借了一輛三輪車,載著陳嘉和兩個編織袋回到他的單人宿舍。
初夏的季節,徐風中帶著一絲燥熱,國棟在陌生的街道上,賣力的蹬騎,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
到了學校教室單身公寓樓,國棟扛著編織袋上樓,陳嘉幫他把三輪車還給門衛大爺。
還車之前,她去小賣部買水,順手給大爺買了兩包中等煙,以作感謝。
大爺樂呵呵的接過煙,抽出一根別在而後,“你是國棟的二姐吧,不愧是大學生,這形象這氣質,一臉的聰明相,以後肯定要當官的!我這雙眼睛看人,錯不了。”
“謝謝大爺誇獎,借您吉言,我以後要是真當了官,回頭再多買幾包煙孝敬您,哈哈哈哈哈。”陳嘉大言不慚的和大爺開著玩笑。
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大爺一開心,從鍋裡撈出幾個茶葉蛋,用油紙包了遞給她,“孩子,拿去吃。”
“謝謝大爺。”陳嘉不客氣的接過茶葉蛋,朝大爺甜甜一笑,轉身進了宿舍樓。
國棟住在三樓,不上不下,位置剛剛好。
她抱著茶葉蛋推門進去,國棟好奇:“這一會兒功夫哪兒弄來的茶葉蛋?”
“樓下門衛室大爺給的。”陳嘉把茶葉蛋放在桌子上,準備等元元平平放學回來一起吃。
聽說是看門大爺給的,國棟驚呆了:“他可難纏著呢!你都不知道我為了借他老伴的三輪車,說了多少好話!二姐,你居然能從他手裡摳出幾個茶葉蛋,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嘉瞪他:“你是不是空手找人家借的?”
國棟摸摸頭:“我就騎一會兒,還得給他送禮不成。”
陳嘉輕斥道:“說了多少回了,欠甚麼別欠人情,託人辦事借東西,別總空口讓別人幫你成嗎,就是帶幾顆糖也比空著手強,能不能有點兒眼力見兒!”
她語氣兇巴巴的,國棟縮著脖子糯糯的說是。
陳嘉沒有見他可憐就放過他,哼笑一聲說:“我可聽大姐說了,你出門相親,大熱的天,相親物件渴的不行,你當看不見,最後人家小姑娘受不了自己給自己買了瓶水,你還覥著臉問能不能給你也買一瓶......
我真服了,你咋這麼摳門,也忒丟份了,怪不得工作快四年了,還打著光棍,活該!”
陳嘉表情滿滿的無語和嫌棄。
國棟則一臉委屈:“二姐,你是不知道,現在的姑娘可刁著呢,還沒怎麼著呢,就要逛公園要遊湖要喝汽水,還要下館子看電影買衣服,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憑甚麼給一個陌生人花呀!
你是不知道,大姐每個月都要讓我去見面,你算算,得花多少錢?咱家有多少錢能讓我這麼造敗啊?萬一成不了,那錢不就打了水漂,我不就成了冤大頭?我這麼做不也是為了給家裡省錢嘛!”
他這一番歪理邪說說得陳嘉目瞪口呆火冒三丈。
她這幾年不在家,雖然時不時就會通電話,但她真不知道眉清目秀的國棟居然變成了一個猥瑣摳門男。
陳嘉瞪著眼看他,可算是理解了,怪不得世界上那麼多摳門的男的都摳的理直氣壯,因為他們邏輯自洽,自圓其說!
“二姐,你咋這樣看我,有啥可生氣的,彆氣了彆氣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國棟在姐姐面前自動矮三分,認錯賊快,儘管他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陳嘉忍住,緩了口氣說:“你以前摳門我不管,現在到了京市,你們單位同事,還有大姐,肯定會給你介紹物件,大方點行嗎?別再幹丟人的事兒了成嗎?”
國棟不理解,但姐姐發話了,不敢反駁哐哐點頭。
陳嘉緩了緩神色,問道:“你存摺呢,攢了多少錢了?”
國棟見她不生氣了,顛兒顛兒的去翻摺子,頗為得意的在她面前開啟。
“你小子,挺厲害啊,悄摸的攢這麼多錢了!”陳嘉看著摺子上八千的數額髮出一聲感嘆。
國棟一臉滿足的說:“大姐出嫁前把摺子交給我,裡面就已經有三千五了,咱家小妹學習好學校免學費,小弟是國棉廠子弟受照顧,我一個月的工資除了吃喝就沒咋花過錢,
你給的,大姐的,還有剩的工資,每個月至少攢一百,現在進了京,工資加績效翻了快一倍,我能攢的錢就更多了,嘿嘿嘿。”
他和弟妹的衣服鞋襪兩個姐姐都包圓了,還時不時往家帶大包小包的零食,除了日常吃喝,根本花不到錢。
攢錢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樂趣,看著摺子上的數額一點點變多,他比娶了媳婦還高興!
陳嘉看向具有倉鼠屬性的大弟,摸了摸他穿了五年快洗爛了都沒扔的舊校服,說:“你也對自己好點。”
“二姐,我不喜歡花錢,我就喜歡攢錢。”國棟收起摺子,看著她說:“你別忘了咱家以前多窮啊,大姐為了拉扯我們都差點把小五送人了,雖然現在好過點了,但也不能亂花錢,要居安思危。”
得得得,陳嘉說一句,他十句等著,摳門就摳門吧,反正沒人跟他結婚著急的又不是她。
陳嘉推開他,開始拾掇屋子。
這間屋子三十平,有陽臺還有一間浴室,裡面有抽水馬桶和淋浴頭,住三個人綽綽有餘。
秋萍分到的房子比國棟的大一點,但除了她一家三口住,還多了公婆,算下來,每個人攤到的面積差不多。
國棟和秋萍知道陳嘉手裡有房子,但他們都不想去住,怕自己住進去就不想走了。
親兄弟姐妹之間還好說,就怕以後另一半住著住著有了心思,到時候可就扯不清理還亂了。
兩個人都說不住,陳嘉也沒強求,她把六套屋子都給租了出去。
去教委報到後,單位會分配宿舍,她這兩天就和元元擠一擠。
兩個人拉著家常,收拾屋子,到了五點多,先去接平平,再去接元元。
五姐弟相聚一家大酒店,慶祝全家進京。
飯桌上,陳嘉勸秋萍和李小軍去夜大進修,國營廠子不是長久之地。
秋萍知道自己二妹有本事,一向聽她的,第二天就去報了夜大,李小軍聽秋萍的,也報考了夜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