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廚房，秋萍去揉麵，把剁肉餡的活兒交給陳嘉幹，時不時探頭指揮她，放甚麼調料進去。
包餃子的前期工作準備完畢，三個人在溫暖的廳堂裡包餃子。
先包了兩篦子出來，秋萍端過去往熱鍋裡下餃子，國棟和陳嘉繼續包。
年夜飯不算豐盛，除了豬肉白菜餡的白麵餃子，還有一盤拌菜一盤素菜。
但能吃到香噴噴的白麵餃子，陳嘉已經很滿足了。
秋萍下了很多餃子，讓他們可著勁兒的吃，家裡的電視機賣了，看不了春晚。
起得早，也沒精神守歲，個個摸著渾圓的肚子早早的睡了。
姥爺是獨生子，陳家沒甚麼近親，五姐弟已經自發的和楊家斷了親。
過年前和過年後這幾天，秋萍去了沈主任和師傅那兒拜年，其他的時候，姐弟幾個要麼窩在家裡，要麼上街湊熱鬧，一點兒親戚沒走。
到了初七，消失快一個月的張顯祖掂著一兜子海產上門了。
他剛進屋，秋萍就忍不住捏著鼻子說：“甚麼味兒，這麼臭。”
說著，她翻了翻張顯祖帶來的海產，臉上表情極差。
張顯祖一點看不懂她的臉色，樂呵呵的說：“秋萍，這不過年了，我媽讓我來看看你。”
秋萍不陰不陽的說：“蒐羅這麼多要死不活的魚蝦過來，真是難為你了。”
張顯祖不知道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笑容不變，說：“我媽說，你一個人照顧弟妹肯定辛苦，讓我帶點魚蝦給你補補身子。”
秋萍心裡似乎有氣，沒理他。
張顯祖往前探了探身子，拉住秋萍的手，陳嘉見狀，趕緊帶著弟妹跑到院子曬太陽，把空間留給小情侶。
國棟貼在牆根上，豎起耳朵聽。
屋裡傳來秋萍的聲音：“你這麼多天去哪了？”
張顯祖：“一到年關印刷廠就特別忙，我一個臨時工，哪裡需要哪裡搬，忙的暈頭轉向的，這不，我一有空，就趕快來找你了。”
秋萍沒言語，兩個人從年初開始處物件，啥時候快一個月沒見過。
她要強，張顯祖不找她，她也不會主動去找他。
張顯祖往窗外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問：“不是說把平平送養嗎？他怎麼還在這？”
陳父走後的第二月，張顯祖向秋萍傳達了他媽的意思，說不能接受未來兒媳要負擔一個這麼小的弟弟。
秋萍原本打算好的，等國棟接班之後再結婚，工資一半給弟妹一半用在自己的小家。
畢竟她接的是母親的工作，這份工作幾個弟妹也有份。
起初，張顯祖是同意這個方案的，後來又反悔說，平平太小，負擔太重，讓秋萍趁他年紀小找個穩妥的人家送出去。
秋萍想了很久，才下定了決心，但現在想想，還好沒把平平送走，不然自己會後悔終生。
秋萍抽出手，淡淡道：“如你所見，我後悔了。”
張顯祖臉色變了變，無奈的說：“你不捨得就不送，我就是心疼你，才十八九就給四個孩子又當爹又當媽的。”
他嘆了口氣又說：“我是沒甚麼，但我媽肯定不同意......其實說白了，她也是為我們著想。”
秋萍一聽“我媽”兩個字，心裡就燥火，“你幾歲了？張口我媽閉口我媽，甚麼都你媽說，你媽怎麼怎麼，你媽讓你吃屎你也吃啊？”
張顯祖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唰的一下站起來，不知想到了甚麼，硬生生又坐了下去。
秋萍嗤笑一聲，強忍著不快好聲好氣的說：“張顯祖，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咱倆好聚好散。”
張顯祖萬萬沒想到秋萍會捨得跟他分手，急眼道：“秋萍，我走了，你咋辦？你帶著四個拖油瓶，除了我，誰還願意娶你，等你蹉跎成老姑娘，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你可千萬別傻！”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秋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笑，手裡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張顯祖捨不得走，更捨不得分手。
他深情款款的拉起秋萍的雙手，語氣柔和：“秋萍，你說得對，我媽是我媽，我是我，我也不捨得讓你把平平送走，我就是看不下去你起早貪黑的伺候四個孩子，”
“你每天這麼辛苦，我光是想想就心痛，我下定決心了，我要和你一起養大弟妹，替你分擔重任，求你給我這個機會！”
他這一番話把秋萍搞蒙圈了，雙眼狐疑的看向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她按捺住，等著他繼續說。
張顯祖：“我仔細想過了，二妹成績好，明年可以考師專，學費全免還有生活補助，等三弟成年就可以接叔叔的班，三妹老實聽話，一定也能考上師專，四個弟妹中，也就平平需要咱們多費心。”
秋萍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張顯祖坐下來，思忖片刻道：“咱倆還沒到領證年齡，我的想法是先辦酒席，過兩年再領證。你也知道，我家太小，七口人住兩間......如果你不嫌棄，我就搬過來住。”
說著，他抬頭打量了下寬敞的堂屋，和同樣面積的東西廂房，語帶惋惜：“秋萍，咱家這房子太浪費，其實隔一隔，可以三間變六間的，等咱們婚後，我慢慢的拾掇。”
張家住在筒子樓，二十多平住七口人，轉個身都費勁，水龍頭和廁所還都是公用的，每天早晚上廁所都得排隊，人挨著人臭烘烘的。
陳家就不一樣了，雖然是房子舊，但面積大，前後兩個院，有廚房有廁所，還有單獨的水龍頭，獨門獨戶的生活方便又有隱私性。
他爸媽一提起這棟宅院，就別提有多羨慕了，要不是衝著陳家這點東西，誰家願意娶一個帶拖油瓶的孤女！
張顯祖四處張望，滿眼都是渴望。
秋萍低垂眼眸，嘴角露出一抹笑，張顯祖見有戲，壯著膽子說：“秋萍，可惜我工資太低，有心幫你但使不上勁兒......不過我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只是不知該講不該講。”
張顯祖期期艾艾的看向秋萍，秋萍面不改色，問道：“甚麼法子？”
張顯祖吞吞吐吐的說：“......不如讓我先頂了叔叔的工作，等國棟成年，我再還給他，你放心，這三年的工資肯定都交給你，兩年同窗，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肯定不會霸了國棟的工作，我也是覺得叔叔的工作空著屬實有些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