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村非常偏僻,被重重大山包裹著,整個村子的出入口只有一條土路。
如果他們不是坐牛車進村的,從最近的鎮子走過來,至少得走一整天。
別說當年小鬼子找不到這裡,就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有時候還會迷路呢。
到了村口,她們下了車,跟著吳志超劉曉峰徒步進村。
陳嘉掏出手機一看,山路上還有一格訊號的手機現在已經無訊號了。
她的手機目前除了能玩貪吃蛇,就只能當一塊磚頭使了。
吳志超提著行李,小心地呵護女友走在泥濘的小路上。
剛剛下過一場雪,土路和雪水混在一起,成了溼軟的黃色淤泥,人一腳踩下去,鞋底上必定沾滿了泥巴,偶爾還會有泥巴塊甩在褲腿上。
從村頭走到村尾,四個人的褲腿冬靴都沾染上不少淤泥。
陳嘉抬頭望去,泥巴屋,茅草頂,磚瓦房,一塊又一塊的土地,穿著簡陋、質樸的村民。
如果不是她口袋裡裝著手機,就要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在與世隔絕的農耕社會里,吳志超劉曉峰能從這裡飛出去考上大學,簡直是創造了奇蹟。
劉曉峰的家很快就到了,杜芳芳一臉愉悅的的跟陳嘉揮手再見。
她踮著腳跟在劉曉峰身後,進了一個又大又破敗的院子裡。
“嘉嘉,小心點,咱們馬上就要到了。”吳志超微笑著牽起陳嘉的手。
陳嘉順從的緊跟其後,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吳家在村裡很靠後的地方,吳志超給她指了指方向,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幾間稀有的紅磚瓦房映入眼簾。
“家裡有些簡陋,你可能會住不習慣,沒事兒,咱們就回來這一次,給祖宗燒個香,以後都不回來了。”吳志超怕陳嘉嫌棄,解釋了句。
陳嘉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抿著嘴鼓起臉,一臉單純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吳志超壓根沒想過自己女友換了一個芯子,沒發覺她有甚麼不一樣。
快走到吳家時,隔壁的土房子裡突然躥出來一個蓬頭亂髮的人,看不清男女,也不會說話,嗚嗚的叫喚著。
他從屋子裡衝出院子,一下子撲到陳嘉腳下,嚇了陳嘉一大跳。
那人就直接躺在全是泥水的地上,滿是黑垢的指甲牢牢地攥住陳嘉的褲腿,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一塊木頭一樣使勁兒。
不停的晃著頭,似乎在求著甚麼。
陳嘉半蹲著身子,凝神看了幾瞬,才看清這似乎是一個女人。
她的臉很髒,但眼眸很亮,五官柔和。
“哪裡來的瘋子。”吳志超踢了她一腳,看向陳嘉,關切道:“嘉嘉,沒嚇到你吧?”
“沒事兒。”陳嘉搖搖頭。
女瘋子被提到一邊,又爬了過來,仰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充滿希冀的看向陳嘉。
陳嘉叫她看的一愣,蹲下來剛想說甚麼,就被房子裡跑出來的另一個人給打斷了。
“你這個瘋婆娘,這才給你鬆綁多大會,你就又跑出來了,快回去,別嚇到貴客。”
說話的是個男人,一副邋里邋遢的樣子,身上的破棉襖都打了結。
他一臉討好的看向吳志超,說:“志超回來了啊,這是你在城裡談的物件吧,我聽你媽說了,是大城市的姑娘,哎呀媽呀,城裡人長得就是俊啊!”
“是啊,我物件嘉嘉。”吳志超跟他打了聲招呼,又對陳嘉說:“這是咱爸的表侄子,癩哥。”
陳嘉一臉自然的喊了聲癩哥。
癩哥朝她笑笑,一隻手狠狠攥住女人的頭髮,一隻手從腰上解下黑漆漆的繩帶卷吧卷吧塞進女人的嘴裡。
陳嘉用眼角餘光打量了一番,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警覺了起來,把系統撒出去探風。
吳志超沒再說甚麼,拉著她走了,癩哥點頭哈腰的看著他們進了吳家的院。
女人見她走了,從胸腔裡發出絕望地哀嚎。
吳家很熱鬧,堂屋裡傳來女人的嬉鬧聲,還沒進屋,吳父吳母就開門迎了上來。
“超啊,終於回來了。”
“兒啊,一路上,累壞了吧。”
兩個人熱淚盈眶的圍上來,看到三年未見的兒子喜得團團轉,吳父從吳志超手裡接過行李,吳母不停的用手摩挲他的臉。
吳小妹走過來,扯著吳志超的衣角,仰頭問:“哥,你這次回來,給我帶甚麼好東西了?”
吳母擰著眉,推了她一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哥趕了一路車,正累著呢,別在這煩他。”
等吳父吳母稀罕夠了吳志超,這才越過吳志超去看他身後的人。
“哎呀,這是嘉嘉吧,長得真白淨,瞧著就喜人兒,比你在電話裡頭說的還俊!”吳媽直勾勾盯著陳嘉,拉起她的手進屋。
她翻動眼皮,將陳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見她骨架勻稱豐滿富態,是個好生養的,心裡樂開了花止不住地滿意。
屋裡坐著的七大姑八大姨們也站了起來,圍著陳嘉評頭論足。
“城裡的姑娘就是白,跟鹽粒兒似的雪白雪白的。”
“牙齒也白,長得真齊整。”
“屁股鼓鼓,保準能生兒子!”
“這衣裳料子摸著很好,真滑溜。”
“超兒的眼光真好,真有本事,能追到這麼漂亮體面的姑娘。”
她們邊說,邊吐著嘴裡的瓜子皮,時不時咧嘴笑笑。
陳嘉裝靦腆小媳婦,耷拉著眼瞼,吳母樂呵呵的把她按在凳子上,挨個給她介紹吳家的親戚。
她坐在塑膠凳子上賠著笑臉。
大家看夠了,笑夠了,又坐下來,開始跟陳嘉打聽城裡生活。
陳嘉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們聊著,吳志超被吳母拉著進了廚房,吳父不樂意跟一群婦女待在一個屋裡,出了門在屋簷下蹲著。
吳小妹拿起小馬紮挨著未來嫂子坐下,用手摸摸她身上穿著的羽絨服,看看她腳上沾了泥巴的長筒靴,一臉豔羨。
廚房裡,吳母利索的切肉擇菜,向兒子打聽:“娶一個大城市的媳婦得多少錢?”
吳志超坐在小馬紮上剝蒜,語調平平:“見面禮一萬零一,小禮兩萬六,大禮八萬八,三金三萬三,鑽戒兩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