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杏兒是個地地道道的十三歲少女,對賺錢的事一無所知。
她心裡有些惶惶不安,總覺得賺錢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徐杏兒不想擾亂好友的心情,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大寶,作業寫完了,明天咱們去公園玩吧,我請你吃小蛋糕。”
“好呀。”陳嘉雖然知道徐杏兒囊中羞澀,但也不會駁了好友的心意。
陳嘉把寫好的作業放進抽屜裡,腦中盤算著賺錢大業。
她看向徐杏兒,認真地說:“咱們明天去外面轉轉,說不定就發現商機了呢!”
徐杏兒膽子小,對未知事物有天然的恐懼,但她相信陳嘉又十分渴望能賺到錢改善她們母女的生活,便鄭重的點了點頭。
倆人收拾完作業本,迫不及待的商討如何才能賺到錢。
還沒等討論出個子醜寅卯,趙鵬宇和苗元木就興沖沖的找上了門。
“大寶!”
趙鵬宇聲音激昂:“發財的機會來了!”
苗元木也一臉激動地應和:“大寶,杏兒,鵬宇太厲害了,他找到了一條發家致富的道路。”
這倆人說的沒頭沒尾,陳嘉和徐杏兒一頭霧水。
“甚麼發財?甚麼致富?你倆倒是把話說清楚呀。”
趙鵬宇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攤在桌上,“看,這些是準備抄作業的學生名單,我跟他們都談好了,小學寒暑假作業一本一毛五,初一寒假作業一本兩毛,這麼多人,你倆發了呀!”
陳嘉和徐杏兒迷過來了,敢情他倆口中發家致富的道路就是賣作業給差生抄一抄。
忽略道德品德四個字,這倒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徐杏兒有些心動,但又有些畏懼,問道:“如果他們被逮到抄寫作業,到時候會不會牽連我們?”
趙鵬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大剌剌的說:“怕甚麼,又不讓你倆出面,我和大木去中間穿針引線,到時候賺了錢,大家四六分……”
話說到一半,他圓溜溜的眼睛瞄了一眼陳嘉和徐杏兒,“呃”了一聲說:“三七分也不是不行,一切以你倆為主。”
陳嘉瞥了他一眼,一邊誇一邊貶:“趙鵬宇,你腦子還挺靈光的嘛,把這份心放在學習上,這次期末考也不會喜提雙人混合打了。”
小學四五年級時,趙鵬宇和苗元木的成績還不錯。
進入初中,倆人不知道怎麼洩勁了,爭先恐後的搶起老末的位置來。
趙鵬宇臉皮是小學連著五屆班主任都認證的厚,對陳嘉的調侃壓根不放在心上。
他嬉皮笑臉的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學習不行,那咱就換條道路,兩位姐姐,孩子們盼你們的作業本猶如大旱望甘霖,一個個心急火燎的,這買賣到底做不做,您二位倒是給句準話呀!”
徐杏兒把目光移向陳嘉,等候她的決斷。
陳嘉沒啥心理負擔。
只要把寫好的作業拿出來給有錢的孩子們抄一抄,就能賺到錢,還不用她去跑腿,簡單省事,挺好。
陳嘉意動,徐杏兒也點了頭。
她想賺錢的慾望戰勝了害怕東窗事發的恐懼。
就這樣,倒賣作業本四人組正式成立。
趙鵬宇和苗元木抱著陳嘉徐杏兒的作業,對著名單和年級,挨家挨戶的分發收錢。
然後再按照約定的時間上門回收,送到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孩面前。
一個寒假過去,四個人腰包鼓鼓,相約著暑假再幹他一票。
在這期間,陳嘉利用廠裡廢棄的碎布條子、陳二強接私活剩下的布料,教給徐杏兒做拼接斜挎包。
各種色彩碰撞在一起的斜挎包頗具時尚感。
有時候,碰巧了尋到合適的布料,還會縫製一些小娃娃和玫瑰花。
倆人挎著籃子在廣場兜售,碰到巡邏隊拔腿就跑,一邊打游擊一邊吆喝。
很多時候,巡邏隊見她們年紀小,並不怎麼追。
寒假不畏嚴寒,暑假不懼酷暑。
二人的小本買賣做的有聲有色的。
……
1983年,在新華國文化中具有象徵意義的一年。
這一年有一種含苞待放萬物復甦的美。
年三十晚上八點整,陳二強哆嗦著手指開啟嶄新的電視機。
載歌載舞的畫面令陳二強感嘆不止,“時代真的變了。”
沈鳳蘭目光全被穿著紅色修身翻領衫的曉慶給吸引了。
她篤定的說:“等春晚播完,這件衣裳絕對要火了。”
如沈鳳蘭所說,這件紅色修身翻領衫火爆全國,人們親切的稱呼它為“曉慶衫”。
這一屆的春晚對於當下來說不僅僅是一場晚會,它象徵著一個符號。
風浪真的過去了,夾著尾巴的日子結束了,大刀闊斧的改革降臨了。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成了傳奇,後來者不甘示弱的加入其中。
而陳嘉實現了曾經說過的大話,勇奪鹿城中考狀元的美名。
三年後,又一舉拿下鹿城高考狀元的頭銜。
陳二強沈鳳蘭激動地在家屬院大擺宴席,陳嘉做過的試卷記錄的筆記被哄搶一空。
八月中,陳嘉收到了清北醫學部的錄取通知書。
開學這天,陳二強沈鳳蘭提著大包小包同陳嘉一道前往學校報到。
80年代末90年代初,國家一步步完善醫學教育,確定中醫本科專業課程基本要求,創造條件成立中醫科研、教學、醫療機構。
陳嘉畢業後繼續研讀中醫學。
在此期間,她意外結識中醫世家的後代,陳嘉利用系統製造各種偶遇,成功與他“相知相愛”。
幾年戀愛談下來,陳嘉小火慢燉,將他腦中的家傳秘方掏了乾乾淨淨。
確定對方再無藏私之後,陳嘉以出國鑽研西醫為由分手,拍拍屁股飛去國外深造。
待陳嘉學成歸來後,已經三十有五。
她在一家中西醫結合醫院任職,將退休後的陳二強和沈鳳蘭接來,一家人團聚。
老兩口平日裡無所事事,便開始從早到晚變著法的催婚。
說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人得有個伴,不然老了多孤單吶!”
再後來他們要求降低了。
“就算不結婚,那也得生個孩子呀,不然以後老死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遲遲沒有動靜後,老兩口耍起無賴。
“你不結婚,我們死不瞑目啊!”
等她奔五的時候,老兩口終於放棄了。
不管不問任由陳嘉自生自滅了。
又過了幾年,陳二強沈鳳蘭先後離世,陳嘉繼續在醫院供職,直到壽終正寢。
閉眼之前,她說:下輩子再也不學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