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生出兒子是沈鳳蘭心中一生的痛,被人這麼大剌剌的刺撓,她心裡要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
沈鳳蘭陰沉著臉,瞥了一眼沈二姨。
姥姥見氣氛不妙,斥了一聲,“二妹,你胡咧咧甚麼,你大姐有這麼多侄子呢,隨便拎出來一個就夠給她養老的了,用你在這瞎操心!”
沈鳳蘭見姥姥訓斥沈二姨,向著自個,心裡鬆快許多,憐愛的掃視一圈蹭蹭長個的侄子們,天大的火氣都煙消雲散了。
她繼續回到廚房忙活著。
廳堂裡,沈家人熱熱鬧鬧的說起了話,沒人再把話題往陳嘉那裡扯。
陳嘉靜靜的觀察。
過了一會,她在心裡總結道,不怪沈鳳蘭死心塌地的幫扶孃家,姥爺姥姥可真是PUA高手。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前者用打罵樹立威嚴,後者拉偏架做足表面工夫。
他們玩的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鬧騰的手段。
在壓榨女兒的同時適當的給女兒提供情緒價值。
沈鳳蘭被她爹媽洗腦了二十多年,早就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了。
這些年,要不是陳二強防著她,把錢管的死死的,恐怕半個家都要被沈鳳蘭搬了去。
沈鳳蘭從廚房探出頭,吆喝陳嘉端碗,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碗一碗的打滷麵端上了桌。
吸溜吸溜的聲音盈滿了整個房間。
幾個表弟連吃三碗,肚皮鼓的圓滾滾快炸開了才罷休。
姥姥笑眯眯的看向幾個表弟,故意問道:“你們大姑好不好?”
大表弟憨憨一笑,“好!”
滑頭的二表弟表情誇張,“哎呀媽呀,大姑做的打滷麵可真香,比飯店做的還好吃呢!大姑人美心善,不僅給俺吃白麵條,還給俺吃這麼大塊的肥肉,俺咋能有個這麼好的大姑呢!”
其他幾個表弟點頭附和。
姥姥又問,“那你們以後怎麼孝順大姑呢?”
二表弟快言快語道,“等俺長大了就給大姑撐腰,做大姑的靠山,給大姑養老,誰敢欺負大姑俺就跟誰拼命!”
沈鳳蘭聽了一臉感動,眼神像水一樣柔和。
二表弟一向油嘴滑舌,又說了一籮筐的好話哄沈鳳蘭。
陳嘉實在受不了他的肉麻,抖了抖身子雞皮疙瘩落一地。
姥姥趁著幾個表弟奉承沈鳳蘭,又說了些話緊緊她的皮。
這幾年,她和老頭子以及兩個兒子靠著沈鳳蘭寄來的錢,在村裡日子過得挺滋潤。
可她心裡還是怪這個女兒沒用,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倘若沈鳳蘭肚皮爭氣名下有子,那她和老頭子也能母憑子貴抖三抖,賴在城裡橫著不走了。
賴久了,孫子也全弄過來,以後全家都是城裡人。
那該有多風光啊!
姥姥越想越美,可現實情況不允許她多做美夢。
她狠狠的剜了一眼陳嘉,一家子的榮光都被這個賠錢貨給攔住了。
姥姥壓住沈鳳蘭收拾碗筷的雙手,“大姐,你別忙活了,讓大寶拾掇洗刷去吧,你陪媽坐下來嘮會,這都幾年沒見了,媽想你想的緊。”
沈鳳蘭搖了搖頭,她女兒的雙手天生就該是執筆寫字的聖手,哪能幹粗活呢!
姥姥見沈鳳蘭駁了她,不高興的說:“一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早晚潑出去的水,也值得你們大費心思,養的油光水滑的跟古代大戶人家小姐似的,糟踐糧食!”
和顧曼曼的乾瘦的蒼白不同,陳嘉渾身上下透著倆字——白嫩,黑亮的頭髮扎的人眼紅。
“要真是生活在古代就好了,大寶咋也能考個狀元探花的回來。”沈鳳蘭不在意姥姥的態度,一臉嚮往。
“大姨,”顧曼曼提醒道,“狀元探花只能男的考,表妹就是生在古代也考不了的,女孩最終的歸宿還是嫁個好人家,姥姥讓表妹去刷碗,也是為了她好。”
改革開放的八十年代,沈家人一股子封建餘孽的味道。
陳嘉忍不住發出“呵呵”的笑聲,看向沈鳳蘭,一臉正氣的說:“媽,古代哪有現代好,紅旗下男女一視同仁都有考學的資格,您等著吧,甭管是中考還是高考,我都把這個第一給咱家掙回來,改明兒您的頭銜就是狀元之母。”
在場眾人一臉你可真不要臉的表情,顧曼曼小聲嘀咕道,“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唯獨沈鳳蘭笑的前仰後合,只覺得女兒真有這個本事,三兩下擦完了桌子,喜滋滋的喊沈二姨幫忙洗碗。
沈二姨是實打實的懶貨,她可不想去。
可今日沈鳳蘭被她整的不舒坦,有心想出出氣,把碗筷往水池裡一堆,翹首以盼等著沈二姨洗刷。
沈二姨磨磨嘰嘰的不肯出廳堂,姥姥不鹹不淡的掃了陳嘉一眼,對沈二姨道:“好吃懶做的破爛玩意兒,來你大姐家勤等著吃呢?一個女兒家養了一身的懶肉,我要是你婆婆就照死了打你,教都叫教不會,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
這一番指桑罵槐,罵的沈二姨一頭霧水。
陳嘉一臉認真的關懷,“姥姥,你咋歪臉斜嘴的,都到了土埋半截的年紀,就別跟我這沒教養的二姨置氣了 ,小心再中了風到時候渾身癱瘓在床上不能自理,可憐我大舅媽還得擦屎擦尿的伺候您。”
“對吧,大舅媽?”陳嘉把目光轉向看熱鬧的大舅媽。
大舅媽一臉懵然,腦子裡突然閃現婆婆癱瘓在床人事不知她伺候屎尿的畫面,太惡臭了。
大舅媽驚恐地轉過身去不參與她們的鬥法。
姥姥氣的兩眼一翻,坐在凳子上直喘粗氣,姥爺眼神銳利如刀瞪向陳嘉。
陳嘉見狀立馬半掩嘴驚呼,“姥爺,你眼睛咋抽抽了?鼻子都氣歪了,完了,這也是中風的徵兆,我大舅媽可太慘了,得沒日沒夜衣不解帶的伺候兩個癱子。”
背過身去的大舅媽嘴角微顫,只當自己聽不見。
姥爺鼓著眼發火:“小兔崽子,你咒我呢!”
陳嘉瞪著無辜的雙眼:“根據您的病灶實話實說怎麼能是咒您呢?土埋半截的人就是敏感!”
她嫌棄的撇了撇嘴:“再說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剛討了我家的飯,就對我吹鬍子瞪眼的,真是好大的一張臉。我算明白了,不能怪我二姨沒教養,這沈家從根上就壞了。”
姥姥姥爺沒想到陳嘉能這麼利索的懟回來,頓時氣血湧上心頭,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