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呵呵一笑:“請便。”
陳大江見無法拿戶口的事威脅陳嘉,也不能打不能罵的,畢竟家屬院的隔音不好。
如果真把這事兒傳到了廠領導那兒,他還怎麼爭先進呢!
陳嘉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陳大江兩口子投鼠忌器,索性當她這個人不存在。
一家子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沒人搭理陳嘉。
而陳嘉求之不得。
晚上,陳嘉把三張椅子靠牆攤成一排,把鋪蓋折成兩半鋪在上面,用舊衣物當枕頭,蓋上一層床單,就這麼湊合著睡。
她趕了一天路又找了半下午工作,早就睏倦了,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可板凳上睡著不舒坦,陳嘉半夜醒來好幾回。
迷迷糊糊間,透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陳嘉好像看到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蹲在地上翻她的包袱。
陳嘉用鼻子哼了一聲,兩個人影立馬頓在遠處連急促的呼吸都暫停了。
二人見陳嘉沒了動靜,又開始扒拉。
兩個包袱裡的錢翻過來一遍,也沒找到錢。
一個黑影問另一個黑影,“錢會不會在她身上?”
另一個黑影說:“爹孃在鄉下能有多少錢,走的時候那點家當早叫我和老二分了,就算給她留點也沒多少。”
說完,兩道黑影躡手躡腳的回了屋。
陳嘉睜開眼睛,覺得好笑,找吧,找到天亮你們也找不到!
裡間的臥室,陳言躺在床上睡不著。她心思深,一見到陳嘉心裡就琢磨開了。
和陳善單純嫌棄下鄉人不同,陳言對陳嘉的到來,喜憂參半。
喜的是她終於不是老大,不用再任勞任怨的像頭老黃牛一樣給自己做貢獻。
她都十八了,按照正常家庭早該張羅著給她說門好親事了。
可鍾月霞不管不問的,只會每個月把她的工資收走。
陳言進城晚,上學也晚,讀完小學都十四了。
家裡不願意讓她繼續讀初中,讓她早早退了學。
先在家裡做了一年家務活,第二年趕上廠裡招臨時工。
臨時工對年齡的要求卡的不嚴,她十五歲虛歲十六,也能考,之後就開始上班。
由於只有小學文化,陳言沒法轉成正式工,三年下來,工資從十二塊錢漲到十八塊錢。
鍾月霞只留給她三塊,收走十五塊。
陳善陳行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光鮮亮麗的讀初中,而她只能灰頭土臉的當一個沒前途又辛苦又累的臨時工。
陳言想擺脫老大養家的責任,將這個重擔轉移到真正的老大陳嘉身上。
憂的是家裡資源本就有限,多一個孩子意味著又多一個爭搶利益。
而且今天一打照面,她發現陳嘉不是個善茬,會心甘情願承擔老大的責任嗎?
陳言嘆了口氣,想著還是趁早把自己嫁出去,不然遲早得被鍾月霞蹉跎成老姑娘。
她本來就只是一個臨時工,在婚嫁市場上不吃香,要是再沒了如花似玉的年齡,行情只會更差。
陳言心裡不服氣,憑甚麼家裡仨孩子對她就是粗生粗養的拼命壓榨,那兩個矜貴的跟公子小姐似的。
她瞥了一眼憨憨大睡的陳善,眼神像一把淬滿了毒的刀子。
……
第二天一早,陳嘉就出去租房子。
這年頭手裡有空房的房東鍾愛有穩定工作的租客,陳嘉勉強用學生證代替工作證,租到一間巷子裡的平房。
平房坐北朝南,從大馬路拐進巷子的第三戶,不大不小十平方左右,一個木門一扇大窗戶,採光通透。
陳嘉推門進去,靠北牆放了一張實木床,床尾放了一個老式衣櫥,靠窗放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屋子裡就這麼多東西,但陳嘉心滿意足。
她一趟一趟的搬家,留在家屬院的倆包袱好拿,其他的生活家居用品,得一點點的籌集。
現在不是有錢就能買到東西的,得有票。
想要有票,還是得有工作,到月了就會發糧發錢發票。
陳嘉跑到郵局買了一沓格稿紙,和一盒複寫紙。
她坐在出租屋的書桌上,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然後遞給系統。
系統化身使命必達將此信塞進機械廠政治處的大辦公室門縫裡。
家屬院陳家,鍾月霞正在給陳善做思想工作,“現在上頭宣傳紮根農村城鎮精簡,咱家就你爸一個正式工,我只是個臨時工,萬一被精簡掉一個,咱全家只能喝西北風去,現在正好工廠擴建,你是初中文化,肯定能轉正,到時候你上了班拿了工資,除了生活費,媽保證不多拿你一分錢,你到月領工資,想咋花咋花,愛怎麼捯飭怎麼捯飭。”
陳善撇著嘴坐在條凳上不說話,陳言怨恨的看向鍾月霞,俗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憑啥她和陳善的待遇不一樣。
陳善一考就是能轉正的學徒工,還不用上繳大部分工資。
憑啥她就低人一等只能是臨時工,還不能攥著工資給自己攢點嫁妝。
陳言憤憤不平,但長期的打壓讓她不敢反抗。
“媽,我才十五歲半呢,我不想退學,明年我還想考高中哩!高中畢業後就能參加工作分配,不比在工廠當工人有前途?”
陳言心心念唸的正式工,陳善還看不上眼。
現在沒有學歷這一說,都是文化程度,沒有拿到畢業證,但凡上過初中高中的都能說自己是初中文化、高中文化。
高中、中專正兒八經上完有畢業證的則不需要參加考試,直接等著分配就行了。
陳善學習不錯,有著遠大的志向,她想讀大學。
鍾月霞不以為然,在三個閨女中她是最疼小閨女不假,可也覺得女娃讀那麼多書沒用,早點參加工作然後找個好物件才是要緊的。
不管鍾月霞如何勸說,陳善就是不樂意退學參加工作。
沒勸動陳善,鍾月霞一臉的不高興,陳行不喜歡唸書,跳出來說:“媽,二姐不樂意退學,我樂意,我去填報名表考工作。”
“那怎麼能行!”
一直抽菸沒說話的陳大江沉聲道:“你是男娃,還指望你考上大學光宗耀祖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