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鶴目光微凝。
“允許範一陽離開龍淵營？”
他微微側眸，“這是範一陽他自己的想法嗎？”
“這是我的想法。”範龍虓平靜道。
“那我不能答應。”
方鶴看著身旁這位曾經在星空戰場名動一時的玄冥侯，表明自己的態度，“範一陽是我龍淵營必不可缺的一員。如果要退出龍淵營，還請範大哥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範龍虓對方鶴的態度並不感到意外，繼續道：“他不會主動退出龍淵營的。”
“可以給我個理由嗎？”
方鶴又問。
他想知道範龍虓這麼做的原因是甚麼。
範龍虓沒有隱瞞，“我要去星空戰場了，他剛好可以頂替我在玄天軍的空缺。”
聞言，方鶴眼中先是閃過一抹了然，而後是詫異。
範龍虓看懂了他眼神的含義，於是開口解釋道：
“龍淵營這次休整的時間恐怕不會很短，在過去的兩年間，龍淵營在星空戰場上攪動的風雲已經吸引了莫烏族極大的注意力。”
“龍淵營中，不光是你方鶴上了莫烏族的必殺榜，龍淵營裡的其他人也都榜上有名。”
“但現在你已經突破龍門境，並且成為了【大龍門】，還擁有了通天境都夢寐以求的領域，戰力在所有龍門境中都能稱得上是名列前茅。現在的你，已經成了氣候，想要動你，莫烏族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範龍虓的語氣不急不緩，慢慢的述說。
“可其他人不一樣。”
他轉過身來，看著眸光微沉的方鶴，“他們擁有極大的潛力，但這份潛力還未被兌現。而你，作為龍淵營的營主，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的都跟他們在一起。龍門境與凌空境，終究還是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所以，在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高層是不會允許龍淵營去星空戰場上冒險的。”
“經過星狩大會一役，雖然現在我們和莫烏族有了短暫的平靜，但這只是表面現象。”
“莫烏族一定在背後醞釀下一次攻勢，等再爆發出來，那聲勢一定非常恐怖。”
範龍虓說話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哪怕是在說這樣嚴肅的事情，也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他現在雖然還只是龍門境，但在夏國中的地位可是一點都不遜色於通天境。
一些對外堪稱機密的訊息，在他這裡都不是甚麼秘密。
“那我們這次要休息多久？”
方鶴沉默片刻後，開口問道。
他在夏國的地位當然是毋庸置疑的高，但畢竟是剛剛回來，而且有些事情，現在也確實是不方便跟他說。
“這個不清楚，得看具體事態的變化。”
範龍虓嘴角揚起，“所以，我希望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能讓小陽接替我的位子。”
“如果只是暫時的頂替的話，應該也不需要他脫離龍淵營吧？”
方鶴可不是那種會被幾句話就給忽悠的人，又問出一個問題。
“他已經去星空戰場上歷練過了。”
範龍虓面向大海，語氣中有說不出的平靜，“所以，在他成為【大龍門】之前，就不需要再去星空戰場了。那裡有我，就足夠了。如果我死在了星空戰場，他再來也不遲。”
方鶴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家族向來就有這種‘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說法。
兩個同樣優秀的後代，范家肯定是不願意他們同時進入那隨時都有隕落危險的星空戰場上。
“這也是我的一點私心，畢竟我跟他兩兄弟，要是我們出事，我父親肯定很難過。”
範龍虓繼續開口。
“你的私心？”
方鶴訝然，“這不是你家族的意思？”
“不是。”
範龍虓笑笑：“當然，如果他們知道了我這個做法，肯定也會支援就是了。”
如果說在大夏，他的地位只是‘高’可以形容的話，那在范家，他的地位就是至高無上。
對於他的任何決定，范家都是無條件支援。
至於範一陽……
他的想法並不是很重要。
“我大概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意思。”
方鶴點點頭，而後話鋒一轉，“但是，我還是不會替他做出決定。他有退出龍淵營的自由，不過這需要他親自來跟我說。”
範龍虓搖搖頭，“他不會同意的。”
方鶴當然知道範一陽不會同意。
他聳聳肩，“那我就沒辦法了。”
“真的沒有辦法嗎？”
“這個真沒有。”
“好吧，那我知道了。”範龍虓不再強求，“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願聞其詳。”
“目前來說，龍淵營重歸星空戰場的歸期待定，在這段時間裡，或許可以讓範一陽一直都留在玄天軍？讓玄天軍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們感受一下，甚麼是差距。”
“範大哥，我龍淵營這次大概會休整多久？”
方鶴忍不住開口問道。
關於他龍淵營具體會休整多久，他還真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而聽範龍虓這意思，好像是高層早有定論？
“一年吧，至少一年的時間。”
範龍虓將自己知道的訊息和盤托出，“新一批的全國大比隊伍已經登上了紅星，並且訓練了一段時間。未來的一年時間，星空戰場將會是他們展示自己的地方。”
“那我們這一年時間就沒事幹了麼？”方鶴又問。
“不清楚。不過至少最近幾個月內，你們應該是沒有甚麼事做的。”
“好的，我明白了。”
方鶴瞭然，“多謝範大哥解惑。如果軍部這邊沒有甚麼意見的話，範一陽就待在玄天軍幫忙訓練新人，也沒有甚麼問題。”
“好的，那就一言為定了。”
“一言未定。”
兩人三言兩語間，就將範一陽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給安排了。
“對了，如果龍淵營其他人有想要找找戰鬥感覺的話，玄天軍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搞定範一陽的事情後，範龍虓又開始為玄天軍拉人。
“雖然百年前幽王孤身赴海，一戰打出了咱們東線百年的安穩，但在咱們這一片海疆，小規模的戰鬥可是從來都沒有中斷過。論戰鬥的密集程度，絕對是冠絕大夏。”
“嗯，這個略有耳聞。對於玄天軍的戰士，我也是十分的敬佩。”
方鶴面帶笑容，“等我回去後，會跟兄弟們講一講這事兒。”
他知道範龍虓所言不虛。
大夏共有東、西、南、北、中，五大戰區。
其中除了中部戰區，拱衛中央外，另外四大戰區都是在四疆邊防，寸土不讓。
中部精銳鬥天軍，南部精銳烈焰軍，東部精銳玄天軍，北部精銳蕩妖軍，西部精銳巽風軍。
這五大軍團中，除了巽風軍要同時面對西山妖群以及西極聯邦的挑釁，可能戰鬥的頻率會高一些外，其他幾大軍團在這方面是絕對沒辦法與玄天軍相比較的。
畢竟……
大海中的妖獸確實是太多了。
陸地上諸多的妖獸種類，人們都已經研究的差不多了，可在無盡的大海之中，每年卻都是會有新的妖獸品類被發現。
“哈哈……那就多謝了。”
範龍虓心情顯然是不錯，笑聲聽著都比之前要多了幾分真切。
在笑聲漸止後，他扭過頭來，“你是不是很奇怪我跟小陽之間的關係？”
方鶴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頭道：“是有些好奇。”
“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在說到‘兄弟’這個詞語的時候，範龍虓有明顯的停頓，咧了咧嘴，繼續道：“那你應該知道，我跟他雖是親兄弟，卻並不是一母同胞。”
“聽他提過一嘴。”
“呵……”
範龍虓不明意味的笑了一聲，“他應該沒有說過我甚麼好話吧？”
“呃……”
還不等方鶴組織好語言，範龍虓就又開口了。
“不過他不說我好話也是應該的，在他剛從外面被帶回來的時候，我確實是捉弄了他。”
方鶴有心想問‘捉弄’是怎麼個捉弄法，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會兒我十一、二歲。”
範龍虓伸出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大概是這麼高。”
他目光深邃，“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懂的其實差不多也都懂了。所以，當時的我，對於這個突然憑空出現的弟弟是真的喜歡不起來的。”
方鶴點點頭，表示理解。
隨著年齡的增漲，他現在已經到了雙方都能理解的地步。
範一陽還是幼齡的時候就突然被帶到了高門大族，裡面全都是陌生人，並且得知了父親不止他一個兒子。
從此以後，他就得小心翼翼的生活。
他心中當然有怨！
而範龍虓呢？
他從小就含著金湯匙出生，天賦驚人，一直都是家族的驕傲。
可就在某一天，他父親卻是往家裡領回來一個男孩兒，說是他的親弟弟，以後要好好相處，兄弟友愛。
這怎麼可能！
站在雙方的立場上，誰都沒錯。
“哎……”
方鶴低低的嘆了一聲。
“不過我雖然對他很看不順眼，但我也沒有對他做過甚麼出格的舉動。只是在日常裡的生活中，對他有過一些捉弄，都談不上是針對。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報復吧……”
範龍虓沉沉的立於沙灘上，就像是一塊聳立於此的礁石，任憑風吹浪打也巋然不動。
“所以……這就是原因。”
方鶴眼簾微垂，不去細問，只說結果。
“對，我們倆到今天這個關係，這就是原因。”
範龍虓沒有反駁，很是坦蕩的承認了這一點，“所以，他從小就看我不爽，立志要擊敗我。”
他語氣壓低，“而我，也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方鶴能看得出來，範龍虓對範一陽是沒有絲毫惡意的。
而關於這一點，他相信範一陽應該也是能感覺到的。
只是……
可能是由於小時候那不太美好的記憶太過刻骨銘心，所以讓範一陽一直都在迴避這一點。
他只想擊敗範龍虓，證明自己——
雖然可能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證明甚麼。
方鶴微微抬眸，看向似是有些惆悵的範龍虓。
想必……這位對外殺伐果斷的玄冥侯現在應該也是有些後悔了吧。
少年時做下的事情，現在做再多，都是難以彌補。
有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而有的人卻是用一生來治癒童年。
範一陽屬於後者。
埋藏在他心底的那個結，這輩子恐怕都是難以解開。
“你沒想過去跟他開誠佈公的聊一下嗎？把當年的事情給說開，好好解釋一下。”
方鶴終於還是沒忍住，嘗試性的提出了一個建議。
範龍虓搖頭，“沒有解釋的必要。”
“為甚麼沒有必要？”
方鶴皺眉問道。
他不理解。
這是有甚麼不好說的麼？
你範龍虓既然現在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當年的錯誤，那就好好的道個歉啊！
“因為我當年的行為是既定的事實！”
範龍虓猛地回頭，“我當時確實是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是討厭他，在那種情況下，我對他的捉弄就是不帶有善意的！這中間沒有任何的誤會！”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似是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過於的激動，他又調節了一下情緒，緩緩道：“既然沒有誤會，又有甚麼解釋的必要呢？”
方鶴有些頭疼。
他好像聽懂了範龍虓話裡的意思，又好像沒有聽懂。
這個是甚麼神邏輯？
因為你當年確實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確實沒有誤會，所以也就不必為當年的行為做解釋？
可是……
大哥！你的目的是道歉啊！
方鶴張了張嘴，想要開口，但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也不用去跟小陽說。”
範龍虓接著開口，“當然，其實他肯定也都懂。說與不說，也沒甚麼區別。這種事情，終歸還是要靠他自己。”
“他既然想擊敗我，那我就給他創造條件，給他這個機會！我等他！”
方鶴閉上了嘴。
他感覺自己周圍的這幾個兄弟好像都是武將，在感情上都是不太擅長。
秦仕厚就不說了，他跟他老爹相處的一言難盡，跟盧小仙又是擰巴得很。
現在到了範一陽這個聰明人這裡，也是這樣……
方鶴無奈，幽幽長嘆：“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