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主,戰損已經出來了。”
風塵僕僕的吳凌快步走進臨時搭建好的作戰室。
聞言,正在開會的眾人心頭俱是一緊,多了幾分惴惴不安。
他們雖然是在高空戰場拼殺,但對下方戰場的慘烈也不是完全不知曉。
先前落地的時候,戰場的情況大家也都看到了。
只是隨便一眼掃過去,就能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
之前還是活蹦亂跳的,現在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永遠的沉眠。
“說。”
方鶴坐在主位,吐出這麼一個字。
吳凌沒有落座,站在原地。
“這一戰我龍淵營共計犧牲一千三百二十一人,重傷七百八十五人。”
他沒有說輕傷人數,因為剩下的人幾乎人人帶傷。
頓了一頓,吳凌又接著道:“我已經將具體的傷亡名單傳送到大家的聯絡器上了,大家可以查收一下。”
正被吳凌口中兩組數字震的說不出話來的眾人聽到這話,立馬開啟聯絡器開始檢視自己麾下的傷亡情況。
方鶴也不例外。
他開啟聯絡器,就看到了最新的資訊。
點開。
名單分為兩份,一份是陣亡,一份是重傷。
看著被標為紅色的名字,方鶴只感覺一陣刺痛。
一個個名字在眼前劃過,刺得他眼睛發酸。
這不是資料,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呼!”
方鶴面無表情的看完了所有名單,而後微微的吐出了一口氣。
帳篷內的氣氛沉得可怕,彷彿是能滴出水來一般。
“兄弟們的遺體一定要好好收殮,就算……就算是沒有留下全屍的也要儘可能的找齊,如果連屍體都沒有……那他生前的武器裝備或者衣服甚麼的也要都找到。”
“是,我明白。”
吳凌點點頭,“戰場打掃工作正在繼續,有兄弟部隊的幫助,很快就能將這片戰場給打掃乾淨。”
就在剛才,夏國的增援部隊終於姍姍來遲。
增援人數高達兩萬,凌空境也有將近二十人。
不是他們有意拖延貽誤戰機,而是他們在來的路上遭到了莫烏族的瘋狂阻擊。
現在能趕來,也是因為莫烏族得知了熔岩灣這邊的戰況,所以自覺退去,讓開了通道。
也是因為有著後續部隊的到來,所以讓龍淵營在打掃戰場的時候不用那麼的急切,可以慢慢清理戰場。
對於這些增援部隊,方鶴當然是心存感激的。
但因為他手頭上還有更要緊的事,所以只是與來增援的幾人打了招呼便離開了。
對此,增援部隊的主官也都表示理解,只是由吳凌與他們交接。
“好。”
方鶴又問:“北渝憶有訊息了嗎?”
雖然在剛才他又和洛伊去搜查了兩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但他現在仍是懷有期望。
萬一……
真的是他們遺漏了甚麼呢?
“沒有。”
吳凌搖頭,語氣低沉:“我帶了兩千人出去,將這一片地區都翻了個遍,一點蹤跡都沒有查到。找到的……只有他的【其節】槍……”
聞言,作戰室內幾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北渝憶或許沒有死,但落到了莫烏族手上……那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咚!咚!
方鶴輕叩兩下桌面,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而後開口:“這件事我已經上報,後續會有人出手。”
“對,後面還會有強者出手。北渝憶被俘,只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洛伊紅唇輕啟,適時開口。
聞言,大家也是回過神來,紛紛附和。
“是,北渝憶還活著就行,只要人還在,遲早能有機會從莫烏族手裡把他給換出來!”
“嗯,莫烏族這麼費盡心機的想要活捉我們,肯定不會隨意傷害他性命的。”
“對,肯定是這樣!不然以暗無痕的實力戰鬥早就結束了,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
眾人越說聲音越高,也不知是在說服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好了,吳凌你先坐下。”
見差不多了,方鶴示意吳凌先坐下來。
從戰鬥結束到現在,不過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關於戰後的安排其實都已經差不多了。
龍淵營中天才眾多,這個天才可不僅是體現在戰鬥上。
在各個方面,他們都是毋庸置疑的優秀,武道修煉天賦好,只是他們的其中一個優點。
“好,這裡我再說一件事。”
方鶴理了理頭緒,鄭重道。
現在戰鬥結束,那關於他先前戰場抗命的事兒也應該要處理了。
雖然在之前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也大概可以有所猜測——
最輕也是個降職處理。
這也就是這場支援熔岩灣的仗打贏了,要是打輸了,處罰可就輕不了了。
“這一戰過後,我大機率會被降職。在我降職以後,由洛伊接任營主一職。”
一石激起千層浪。
作戰室內幾人都是面露驚色。
怎麼好好的,營主就要被降職?
明明是打了一個大勝仗啊!
而相對於晏柏舟、宋木子幾人的不解,洛伊和祁南玉則是一陣沉默。
“憑甚麼啊?”宋木子率先發問,“營主,憑甚麼降你的職啊!”
方鶴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在幾人身上掃視一圈後才緩緩開口解釋。
這隱瞞不了的。
待事情說完,作戰室內先是一靜,而後還是沸騰。
仍舊是宋木子第一個開麥,“那也不至於降職啊!咱們一仗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就算不給你表功,也不至於降職吧!”
吳凌相對來說則是要冷靜許多,“營主,難道就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嗎?”
晏柏舟斟酌道:“這……應該算是功過相抵吧?”
“雖然營主沒有執行鳳將軍的命令,但結果是好的啊……”景鑠也跟著開口,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好了,好了,都先靜一靜。”方鶴抬手虛壓,“這些話大家都不用說了,我們都是軍人,道理大家都懂,一碼歸一碼。”
“可……”宋木子神色一急。
“這件事差不多就這樣了,不用再說了。”方鶴搖了搖頭,制止了宋木子。
他在做這件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後果。
現在他救下了龍淵營,完成了他的目的,這些後果他都能承擔。
最怕的就是,他抗命趕來,結果戰鬥已經結束,那才是最壞的結果。
“只是降職而已,用不著這副表情啊!”方鶴抬手虛點幾人,笑罵道:“怎麼?給我哭喪呢!你們這幫混蛋玩意兒!我還沒死了!”
聽聞此話,眾人這才打起精神來,擠出一個笑臉。
“按照以往曾經出現過的案例,營主應該是會被降職為統領,但仍然會在龍淵營中。”洛伊在這時開口,安撫眾人。
話不多,但意思已經傳遞到位。
【嗯?!】
眾人眼睛一亮。
【對啊!只要營主還在龍淵營,那他是甚麼職位還有關係嗎?】
“我明白了。”宋木子說道。
“我反正是隻聽營主的命令。”祁南玉表態道。
至於他說的這個營主是誰,他沒有說,反正他只認一個營主。
見此,方鶴也是沒有再說。
雖然他看鳳將軍那個架勢不像是個好相與的,但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開口打擊眾人的信心。
方鶴想過了,就算是最壞的情況,他被調離了龍淵營,上面也不會安排一個人空降過來摘桃子。
龍淵營營主是一個頂好的位子,但也不是誰來都能坐穩的。
“這件事就此打住,我們來說下一件事。”方鶴將此事揭過,轉向另一個話題。
“吳凌,宋木子。”
“到。”
兩人心中一凜,異口同聲道。
“之前高紹陽是個甚麼情況?”方鶴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這件事他已經大概聽說了,但他還是想聽他們當面說。
吳凌負責韓子欣,宋木子負責陳俊馳。
兩人對視一眼,而後開口。
“事情是這樣的……”宋木子開口。
“嗯,差不多是這樣的,我再補充一下……”吳凌再說。
方鶴端坐其上,面無表情的聽完兩人描述。
“那麼……事情調查情緒了嗎?”
“調查清楚了。”宋木子沉聲道。
接下來,宋木子就將事情的整個過程進行了一遍陳述,吳凌從旁補充。
“所以,你怎麼看?”方鶴將視線集中子在了宋木上。
說一千道一萬,高邵陽是屬於宋木子麾下的,就算是要處理,也得看一下宋木子的意見。
“戰時試圖分裂部隊,其罪當誅!”宋木子沒有包庇麾下的意思,沉聲道。
“高紹陽何在?”方鶴又問。
“他已經被控制,等候發落。”宋木子面色沉凝,冷聲答道。
“帶上來。”方鶴說道。
“是。”
宋木子應了一聲,而後就有兩人推著被五花大綁的高紹陽進入了指揮室。
“營主,冤枉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高紹陽的聲音隔著二里地都清晰可聞。
作戰室內,眾人神色各異。
“高紹陽,在戰時畏戰不前,並且試圖讓戰士們放棄抵抗。”吳凌沉聲說道。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高紹陽神色焦急, 匆忙的辯解。
“當時,我們敗勢初顯,一味的上前,只能是送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收縮防禦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啊!!!”高紹陽狼狽的匍匐在作戰室中,字字泣血。
“哦?”
方鶴挑了挑眉,面露不解。
“營主!”高紹陽膝行向前,“你應該知道我的,我肯定是不會投降莫烏族的!”
他跪地磕頭,神色陳懇。
“所以,你就試圖讓大家都放棄抵抗?”方鶴面無表情,沉聲問道。
“不,沒有。”
高紹陽忙不迭的否認,“只是我覺得這一仗對於我們龍淵營來說,完全是沒有意義的,我們完全可以收縮防禦,等待救援啊!”
“那你認為甚麼是有意義的?”方鶴再問。
他是會【破妄雷瞳】不假,但此招一旦用出,那麼受術者最次也是一個痴呆的下場。
如不是必要,方鶴是絕對不可能對內使用的。
“營主,保證我們龍淵營的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啊!”高紹陽聲嘶力竭的大吼。
“哦?”
方鶴不置可否,“所以這就是你畏戰不前的原因?”
“營主明鑑,我只是想要儘可能地保證咱們龍淵營的戰力。熔岩灣中的敵人,明顯是衝著咱們來的,在這種情況下,儲存實力才是王道啊!”
高紹陽顯然是早已打好腹稿,一磕到底,沉聲應道。
“你們怎麼看?”方鶴眉頭一挑,將視線轉向各方。
“ 不管他有任何的理由,戰時畏戰,其罪當誅!”宋木子從始至終的表明自己態度。
“全憑營主做主!”
其他幾人同時回道。
方鶴居高臨下,目光盯著面露惶恐的高紹陽。
“營主,咱們都是出自於江陵市啊!”
高紹陽心知到了關鍵時刻,不敢猶豫,開始賣慘。
“營主,當初我們曾經一起在菁英賽上廝殺,如今更是戰友,我怎會怯戰?!”
方鶴眸光孕雷,【破妄雷瞳】引而不發。
他不是不想動用雷瞳,實在是這玩意兒一旦動用就是不可逆的。
萬一高紹陽要是沒事,那他不就是平白無故的害了一位天才的姓名。
“下去吧!”
方鶴只覺頭疼的厲害,揮了揮手。
憑直覺,他認為高紹陽是存在問題的,這與他的身份和立場沒有關係。
只是……他暫時沒有證據。
高紹陽被人帶出去了,指揮室內一片寂靜。
“你們怎麼看?”方鶴再問。
他有些拿不準了。
“有關於叛徒的問題,我們應該是回去再說,現在我們應該著眼於當下。”洛伊提醒道。
“好!”
方鶴長身而起,邁步離開座位。
“報告!”
恰逢此時,有一護衛奔赴作戰室,高聲喊道。
“說!”
方鶴眉頭微蹙, 道了一聲。
“報告營主,無雙侯到!”門外的傳令兵高聲喊道。
無雙侯!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眾人皆是一愣。
“無雙侯?”
方鶴先是一驚,而後問道。
“對!”
傳令兵言語間同樣是很激動,鏗鏘應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方鶴不顧其他,旋身離開了營帳,直撲外圍。
“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