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殿。
噠!噠!噠!
方鶴走過英魂殿的大門,看了眼左右兩邊立柱上刻字的“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神色肅穆。
在這鎮魔城的中心之地長眠著大夏的數千萬英魂,多少的青春永遠的冰封在遙遠的異星。
他目光掃過眼前一座座豐碑,那上面是被永遠鐫刻的年輕戰士們的名字。
方鶴微微低頭,眼裡沒有在星空戰場上的鋒芒,只有深沉的哀思與敬意。
北山,編號:1-3-23。
這是大伯長眠的位置。
指尖劃過冰冷的白玉石,上面是歲月也未能模糊的名字。
方鶴俯下身,放下幾顆特意準備的糖果。
爺爺說過,大伯喜歡吃糖。
墓碑上的照片縱然是隻有黑白二色,也掩蓋不了方克敵的英姿勃發。
二十一歲的他,笑得正燦爛。
方鶴站在碑前,看著照片,喃喃自語:
“大伯,當年害你的人我已經知道是燭九了,這次去星空戰場我宰了他們家兩個白眼天才。”
“您放心,您的仇我都記得。只要燭氏的人敢上星空戰場,我必殺他們!”
停頓了一會兒,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
【還有在背後搗鬼的太平會……我也會將他們一個個都揪出來!】
方鶴澄澈的眼眸中有紫意浮現,又迅速的消失。
“呼!”
長吐一口氣後,他離開了大伯的長眠之地,向龍淵營的專屬墓地走去。
同樣是在北山,不過是在另外一處地方,英魂殿專門為龍淵營開了一塊地。
走進墓園,入眼的是整整齊齊的五十塊白色豐碑。
五列十排。
只是一抬頭,方鶴就將所有人的名字攬入心中。
當然,就算是不看,這些名字他也永遠都不會忘記。
趙斂、閔思源、狄天勵、柴元瑾……
方鶴取出特意去後勤部兌換的美酒,在每一塊墓碑前駐足,舉杯,敬酒,一飲而盡。
一人一杯。
他酒量一般,也沒有用靈氣去化解酒精。
從星空戰場上下來了,他也想要放肆一把。
清冽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溼潤了衣衫,讓其顏色變得更加深沉。
方鶴粗獷的抹去嘴角的酒液,已有幾分燻然的醉意。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碰倒了一圈空酒瓶,乒乒乓乓響作一團。
方鶴沒有去管,也沒有說別的甚麼,只是給自己又倒上了一杯,“兄弟們,來,再喝一杯!”
因為龍淵營的墓園只有龍淵營的人可以直接進來,而其他人現在都正在忙著去訓練新學員,所以偌大一個墓園除了方鶴再沒有第二個人。
在這一刻,他不是龍淵營的營主,只是一個來悼念戰友的普通戰士。
……
嘭!嘭!嘭!
隨著一連串的擊打聲響起,十個人影先後拋飛出去,重重的砸在水坑裡,只剩一人屹立在中心位置。
“嘿!我說你們都在幹甚麼呢?”
咆哮叢林中,秦仕厚騎坐在一棵古樹上,俯瞰下方。
他手拿一個大大喇叭,姿態囂張。
“十個打一個,還打不過,你們會不會打啊?!!”
“想當年我們在靈動境的時候,都能跟明竅境單挑了。結果你們十個打一個,都打不贏,就你們這樣兒的,還怎麼進龍淵營?”
“你們真的是徹頭徹尾的菜鳥!”
“連我們龍淵營門口的大爺都不如!”
秦仕厚的咆哮聲更加坐實了這片叢林的名字。
他現在非常的痛快,這些詞兒也都是他從教官們那裡學來的。
【原來當教官是這種感覺!!!真爽!!!】
今天是龍淵營接手新兵訓練的第一天。
方鶴沒有親自確定新兵的訓練綱領,只是讓他們每個小隊自行安排訓練內容。
反正一些基礎的科目教官們肯定都已經給他們練的透透的了,剩下的就是強化訓練了。
這個倒也不要方鶴親力親為,所以他就完全的放權了。
於是,秦仕厚帶著自己小隊的人,領著自己麾下的二百新兵就來到了這咆哮叢林。
他的第一堂訓練課很簡單,就是打架。
或者換句話說,就是實戰。
按秦仕厚的話說,就是“戰場就是打群架的地方,上了戰場,就是要能打、會打,才能活下來。”
在經過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後,秦仕厚就直接開始安排。
第一場就是趙燁出場,至於參與圍攻的十人則是隨機挑選。
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經過戰場廝殺,境界又是明竅境的趙燁,收拾起這些還沒有上過戰場的靈動境,簡直是不要太輕鬆。
不到一分鐘,十個受訓學員就已經趴到了水坑裡。
然後……
秦仕厚的嘲諷就開始了。
下方好不容易從水坑裡爬起來的受訓學員們聽到這話,都是握緊了拳頭,被汙泥覆蓋的臉上也能隱隱看出潮紅。
他們雖然已經在紅星訓練了幾個月,平日裡也沒少聽教官們的訓斥。
但那畢竟都是比他們年長的教官,他們就算有甚麼怒火也都忍下了。
可……
樹上這個囂張的傢伙,明明在年齡上跟他們就差不多。
雖然實力是強了一點,但這廝的表情和語氣,實在是太過氣人了一些……
“看甚麼看!”
秦仕厚大吼:“不服氣是嗎?”
在他目光的逼視下,水坑裡的一眾年輕人默默地低下了頭,然後溼漉漉的回到岸上。
隨後,心滿意足的秦仕厚又將目光調轉到圍觀的剩下人身上。
“你們有不服氣的嗎?”
寂靜,一片寂靜——
除了在另外一邊,以各種姿勢隨意站立的龍淵營老人外。
這群傢伙都是在用力憋笑,已經把這輩子經歷的所有傷心事都想了一遍,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笑意。
“哼!”
秦仕厚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提醒這幫傢伙注意著點兒形象。
而後,他又大聲喊道:“下一組!”
已經被分配好的第二組受訓學員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走出佇列,大家相視一眼,互相打氣,然後走進水坑中,將趙燁包圍。
一身煞氣的趙燁不為所動。
先前擊敗那十人,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也是跟著龍淵營參加過渡江戰役和偃月口戰役的人,這種場面對他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
要說難度的話,可能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必須得注意控制力道,總不能真的把人打到在床上躺大半個月下不了地。
如果只是一個兩個還好,要是多了,那也是麻煩。
“開始!”
一聲令下,戰鬥瞬間開始。
各色的靈力在這片水窪上空綻放,秦仕厚在上方看的津津有味。
嘭!嘭!嘭!
幾十秒後,新一組的十人再次倒在水坑。
“精英?”
“這就是所謂的精英?”
“想我當年以靈動境對明竅境,也是打得有來有回,怎麼到你們這兒,十個打一個都不行了?”
秦仕厚的魔音嘲諷適時的響起。
第二組被擊敗的十人灰溜溜的回到了岸上。
“嘖嘖……”
他咂巴咂巴嘴,又繼續道:“下一組!”
正當第三組受訓人員已經出列,準備下水坑之時,有一道堅毅的聲音響起。
“報告!”
“嗯?”
秦仕厚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個持戟的學員。
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昂了昂頭,問道:“周子墨,你有甚麼事兒?”
“報告秦教官,我想進行單獨挑戰!”
周子墨迎著諸多的目光,也不怯場,直接回道。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周圍的受訓學員都是一臉的驚訝,而另外一邊看好戲的龍淵營老人們神情也都變得玩味起來。
他們一早就知道,這位天才被分在了他們手下。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位天才第一天訓練就站出來了。
不過這也很正常,天才嘛,總歸都是有點傲氣的,很正常。
他們當初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嘛。
接下來,就看秦仕厚怎麼辦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紛紛上瞟。
“哦?”
秦仕厚緩緩的從樹上站起,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你想挑戰誰?”
他一指下方站著的一排龍淵營老人,“隨你挑!”
秦仕厚知道自家老大對這個人很看好,但奈何每人分配受訓學員都是隨機的。
哪怕他們跟方鶴關係再好,方鶴也沒有給他們開這個後門,分到誰就是誰。
不過……
周子墨既然分到了他的手下,那也是一樣的。
龍淵營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龍淵營也允許大家保留自己的特色。
可……
該磨鍊的還是要磨鍊。
秦仕厚不介意當這塊磨刀石。
“報告!”
周子墨的聲音很響,震得大樹上的葉子都一陣顫動。
“我想挑戰秦教官你本人!”
譁!
此話一出,本就有些熱鬧的現場變得更加沸騰。
學員們面面相覷,都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周子墨,要幹就幹最強的!
同時,他們心中也是升起一抹好奇。
大家都是從藍星來的,上一屆的全國大比他們也都看了。
知曉秦仕厚是冠軍隊伍中的第一員,對其也不算是陌生。
可當年是當年,他們都很想知道,這位囂張的秦教官,現在的實力是怎麼樣的。
而龍淵營老人們則是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在一旁小聲蛐蛐。
“這小子,我看好他!有勇氣!”
“我看你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吧!”
“嘖嘖……你們猜秦隊會不會給他留點面子?”
“秦隊長會手下留情?你別逗我笑了!”
“哈哈哈……”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反正現在跟他們沒關係了,他們可以安心的看戲了。
噔!
秦仕厚輕巧的從大樹上躍下,翻身間流蘇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我接受你的挑戰,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我會全力出手。”
他可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水。
“是,我明白!”
周子墨握緊了手中的大戟,已經做好了準備。
唰!
流蘇出鞘,在半空中閃過一道寒芒。
“小子,我可得提醒你。挑戰我不是白挑戰的,事後你的訓練量會翻倍!”
“是,明白!”
周子墨家裡都是當兵的,自然知道在隊伍裡做出這樣的事兒會有甚麼後果。
尤其是在龍淵營裡,強人無數,除非他能打得贏所有人,不然等待他的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但……
他還是這麼做了。
趙燁的實力他已經看到了,周子墨想看看要成為龍淵營的什長,需要甚麼實力。
哪怕這個代價很大,他也想試試。
所有人都自覺退場,兩人走進了水坑。
流蘇橫於胸前,秦仕厚昂了下頭,“開始!”
撲通!
周子墨猛地蹬踏,渾濁的水面盪出一圈圈漣漪。
“殺!”
他暴喝一聲,手中之戟便如泰山壓頂一般向秦仕厚當頭砸下。
秦仕厚看著勢若奔雷的周子墨,沒有避其鋒芒,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
鏗!
流蘇只是略略一抬,就架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戟。
在龍淵營裡飽受那麼多變態的折磨,秦仕厚的眼力也不是蓋的。
這在普通人看來已經是無懈可擊的一戟,卻是被他輕鬆拿捏。
自家老大就是用戟的行家,怎麼應對,秦仕厚再清楚不過。
砰!
秦仕厚手臂微微發力,就將大戟震開。
他沒有直接將周子墨擊敗,而是想看看這小子還有甚麼招式。
“來,繼續!”
咚!咚!咚!
周子墨連退數步,攥緊了手中的大戟,再次殺去。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讓秦仕厚能從原地挪步,就算是成功。
“嗬!”
周子墨穩住身形,再度拖戟前衝。
遠處密林中。
“有點意思啊,這傢伙不錯。”
宋木子雙臂環抱,看著前面的‘激戰’,說了一句。
“是不錯,不過……他已經被呂明塵預定了……”
晏柏舟斜了他一眼。
“我知道。”宋木子無所謂道:“這次藍星送來的學員質量都還不錯,我們可有得選了。”
晏柏舟點點頭,“嗯,走吧,去看下一組。”
這次對新兵的訓練是以小組為單位,他們這幾個隊率也就不會親自下場了。
他們的任務就是負責全場的巡視,以及看一看哪些苗子符合他們的心意,可以提前有個實地瞭解。
“嗯,走,去玄墨卿那邊看看。”
宋木子也沒有多說,腳步一動,就消失在原地。
“對了,剛才我好像聽姜子謙說,他那邊有個叫閆子虛的,想見營主……”
“哦?姓閆?”
“嗯,閆將軍的後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