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河逐破爛的身體砸在焦黑的泥土裡,直接凹陷進去。
“咳……咳……”
他重重的咳嗽了兩聲,吐出了藍色的血液。
咚!
河逐以手肘支撐著泥土,想要坐起來,可正在他體內亂竄的雷靈力卻是擊潰了他的力氣,讓他又重重的倒在地上。
他仰面朝上,兩眼圓睜,一動不動。
若不是其胸口有微微的起伏,真看不出他還活著。
【怎麼會這樣……】
河逐不明白。
他想不通怎麼四打一就打成了這樣。
在坎堅戰死,他們三個共同襲擊的時候,他確實是已經預見了勝利的畫面。
可誰知,那藍星人面對他們的全力一擊,竟是生生的扛了下來。
再往後……
結果已經沒有了很多的懸念。
能在他們三人的圍攻下,還能強殺坎堅。
就算是他們沐浴生命之光,也無太多轉圜的餘地。
更何況,楓書在如此高強度的戰鬥下,身體本就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生命之光也不能長久的維持。
四散奔逃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不幸的是,他的速度讓那藍星人選擇了他。
交手不過數招,哪怕是河逐崩碎了天地橋,也是無用,被生擒活捉,丟在了這大戰過後的焦黑泥土上。
至於那些隨他們一同前來的莫烏族戰士?
早就在天空戰場分出勝負後,自知大勢已去的他們就自行退去了。
龍淵營的戰士們在衝殺了一陣後,也沒有再追。
在這樣一個環境中,如果追得太深,很可能出事。
【大龍門……大龍門……要是不求大龍門,何至於此……】
河逐躺在地上,心中萬分後悔。
想他在莫烏族中,雖然不是開啟第三隻眼的天才,但也算是天賦過人之輩。
對於【大龍門】當然也有想法,可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河逐在凌空境打磨許久,一直對【大龍門】求而不得。
可讓他直接突破龍門,他又不甘。
一來二去,就拖到了現在。
然後四打一,還被活捉了。
唰!
一片陰影投了下來,將河逐的半個身體都給遮擋。
骨碌碌!
他轉了轉眼珠,看到了一張清秀的面孔。
河逐實在很難想象,與他們對戰的人竟然長成這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叫做河逐?”
方鶴挑了挑眉,居高臨下的問道。
在霧籠津中,凌空境雖然有幾十個,但各有各的特點,有之前那些俘虜的幫助,將之對號入座並不困難。
在剛才的戰鬥中,坎堅當場死亡,鋒索與楓書逃跑,只有河逐跑得慢一些,被他留了下來。
老實說,在只剩三人後,方鶴哪怕是消耗甚巨,可要戰勝三人也不是很難。
但想要擊殺和活捉,那難度可就上升了不止一個層次,更別提三人還是分散逃跑的了。
最後,方鶴只能去追跑得最慢的河逐,另外兩個卻是有心無力了。
“是。”
河逐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對方既然都已經把他的名字準確的叫了出來,否認也沒有甚麼意義。
“你是楓書的好兄弟,可在你被我攔下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真是令人羨慕的友誼。”
方鶴也不急著問話,只是‘嘖嘖’兩聲,扯起了閒篇。
河逐張了張嘴,藍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想要說些甚麼,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道:“他做的是對的。”
方鶴兩眼微凝,也不氣餒,就想再度攻心。
正當他想要開口時,一聲呼喊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方鶴!”
只見一道嬌俏的身影從山崖上躍下,拖著霜氣奔跑過來。
在她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他們一個個神情興奮,嘴裡的稱呼各有不同。
【原來他叫方鶴……】
河逐抬了抬眼皮,盯著那張臉仔細瞧了又瞧。
“洛伊!”
方鶴招了招手。
‘伊姐’是私下裡的稱呼,不適用於公開場合。
“你沒事吧?”
洛伊戰甲覆身,但面甲已去,白淨的俏臉上流露著不加掩飾的擔心。
雖然剛才的戰鬥距離她很遠,但她還是清晰的看到了方鶴戰甲碎裂的場景。
可當時的她卻是無暇分心,莫烏族還在攻山,上空的戰鬥她也摻和不進去,只能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現在戰鬥結束,龍淵營大獲全勝,她終於可以過來了。
“沒事兒,都小傷。”
方鶴咧著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說著,他還擺弄了幾個造型。
此時的方鶴戰甲碎裂,雷紋盡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一道道傷口烙印在其背部,平添了幾分兇悍之氣。
“嘁!”
洛伊輕啐一聲,“這麼多人呢……也沒個正形……”
後面趕來的龍淵營眾人聞言,皆是壓著聲音低低的笑了兩聲。
洛伊聽到了這些笑聲,但她也不去管,只是又接著道:“轉過去,讓我看看你後背。”
方鶴依言照做,將背後的傷口展現出來。
笑聲漸止。
散發著瑩瑩綠芒的拳印、殘留有鋒銳之氣的刀口,還有冰霜凝結的槍痕。
僅僅是看這一眼,眾人就可以想象得到剛才的方鶴是遭遇了怎樣的重擊。
“幹嘛,幹嘛!”
方鶴拍了拍手,“打了這麼一個大勝仗,還這副表情。”
隨後,他活動了一下身子,又道:“這都是小傷,看著嚇人罷了。你們可別忘了,我可是從紅星遺蹟中獲得了《萬鈞雷相》的!這種程度的傷勢,不過幾天就能痊癒了。不打緊。”
《萬鈞雷相》!
龍淵營的人當然是都知道這門武技的。
在紅星遺蹟中,大家奮力拼鬥,在傳承之地中佔取了最大的好處。
而紅星傳承對他們的傳承也沒有做出不能傳播的限制,因此所有獲得傳承的人都是將自身所獲給貢獻了出來,並且得到了大量的功勳獎勵。
至於其他沒有獲得傳承的人,想要修煉這些功法武技的話,則是需要付出一定的功勳,才能觀閱。
在眾多功法武技中,當然是他們統領的《萬鈞雷相》最受大家歡迎。
畢竟在戰場上,總是依靠外物是不現實的,最後能靠的還是自己。
能修煉一門高深的煉體武技,在無法預知危險的戰場上,保命的能力一定會大增。
可大家在看了《萬鈞雷相》的修煉前言後,就老老實實的放下了。
這玩意兒,壓根兒就不是他們能修煉的!
最後,大家在幾經權衡後,還是決定將有用的功勳用在更實用地方。
龍淵營眾人聞言,又多看了幾眼統領身上的傷痕。
果不其然,哪怕是在沒有接受治療的情況下,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下的血肉也在緩緩蠕動,排擠著殘留的武道意志。
【真好用啊……】
秦仕厚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豔羨不已。
躺在地上的河逐將龍淵營眾人的交談全都聽到了耳中。
他明白這是甚麼意思。
對方既然沒有避諱他,就說明不擔心他會洩密。
而甚麼人才不會洩密?
河逐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他懂。
“黎靈,拜託你了。”洛伊收回目光,回頭說了一句。
人群自覺分開一條小道,氣質空靈的黎靈邁步走出。
她微微一笑,如蓮花綻放,“交給我了。”
龍淵營中,論治療,第一當屬黎靈,第二則為劉思林。
兩人在正面戰場上雖然建功不多,但在後勤保障上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現在,劉思林被方鶴安排同祁南玉、呂明塵一起護送傷員離開霧籠津,黎靈則是留了下來,一起作戰。
方鶴扯了扯嘴角:“呃……這個就不用了,就這麼一點小傷,用不著黎靈出手吧……”
黎靈腳步一頓,看向洛伊。
洛伊雙手環抱於前,不言不語,只是看著方鶴。
“好吧。”方鶴摸了摸鼻子,“隨便處理一下就行了,現在時間比較緊,等會兒還得審問一下這個傢伙。”
“放心,我很快。”黎靈淡定的說了一句,就邁步上前。
譁!
素手一伸,就有充滿生命氣息的木靈力自其掌心冒出。
黎靈隔空一拍,就將靈力均勻的塗抹到了方鶴的背部。
這邊治療正在進行中,方鶴抬頭瞟了眼跟過來的人群,點了點某人:
“那個,禽獸,你還真是沒眼力勁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給我帶件衣服過來。”
既然是要打仗,又是深入霧籠津作戰。
龍淵營肯定各方面的補給肯定是都帶齊了的,比如說備用的武器和戰甲。
雖然肯定比不上原有的,但放在外面,那也是難得的精品了。
“哦,哦。好!”秦仕厚如夢初醒,腳下光芒閃爍,整個人就化為一抹流光,向山崖上跑去。
閒聊已經聊的差不多了,現在該乾點正事兒了。
方鶴將目光重新投向河逐,笑呵呵道:“給了你這麼長時間,有沒有甚麼想說的?我和我的兄弟們,都很願意傾聽。”
河逐掃視一圈,看了一眼將他團團圍住的龍淵營眾人,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說與不說,結果與我而言,會有甚麼區別嗎?”
“沒有區別。”方鶴回答的很是誠懇。
不管怎樣,河逐今天是斷無活命的可能。
聽聞此話,河逐眼中的嘲諷之色更濃。
“但對你來說,過程會有很大的區別,並且你可以選擇一個你喜歡的死法。”方鶴繼續道。
這時,黎靈已經完成了她的任務,退至一邊。
他指了指她,“你看,這是我們龍淵營的首席治療師,技術很好。你想死的痛快的話,應該不太容易。”
洛伊、晏柏舟、宋木子三人站在一旁,沒有插嘴。
他們想看看方鶴在不依靠【破妄雷瞳】的情況下,是怎麼來進行審問的。
審訊,本質上是心理上的博弈。
當心理防線被擊潰的那一刻,被審問者基本上就是有甚麼說甚麼了。
“龍淵營?”
河逐本不欲開口,但聽到這個全新的名詞還是被勾起了興趣。
方鶴心下微動,面上卻是神色不改。
能交流,就好辦。
他是故意在河逐面前提及‘龍淵營’的,為的就是引起河逐的好奇心。
現在看來,奏效了。
“對,龍淵營,我們的番號。”方鶴點點頭。
河逐眯了眯眼,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先前那個女人在喊他為‘方鶴’的時候,他隱約間就感到有些熟悉,現在這種熟悉感更甚。
“我之前從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應該是你們最近剛組建的吧?”
方鶴這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道:“你們最近一次開會都講了些甚麼內容?”
透過颸厲、涇川的口供,他已經確定楓書之前不在前沿總所,就是去了總部開會,並且應該是有重要任務。
可惜的是,那兩人沒有堅持多久,靈魂便在他的【破妄雷瞳】之下堙滅了。
包括後來擒住的術獨和另外一個莫烏族總長,也沒有掏出太多的東西。
現在抓住一個實力高強,並且是出自霧籠津總部的高手,方鶴自然是要細細審問一番。
“會議?”河逐面露疑惑,而後思索了一下,恍然道:“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召開一次例行會議,講的也就是一些平常的問題。比如甚麼佈防之類的問題,你對我們這裡地形這麼熟悉,各個駐軍點也都那麼瞭解,肯定是已經得到了詳細資訊,何必再問我?”
他已經從炫遠那裡知道了眼前這人會迷魂,但應該還不太熟練,只要他能抗住,這人就沒辦法從他嘴裡得到有用的資訊。
方鶴看著河逐真摯的眼神,面上在溫和的笑,右手握拳,雷光湧動,而後狠狠遞出。
咚!
一聲悶響,河逐頓時就像一隻藍皮龍蝦一般,弓著身子,蜷成一團。
咚!
又是一拳。
方鶴面上卻還是保持著笑容,語氣平靜:“我得到了甚麼訊息,跟你沒有關係,你別用反問來問我。”
宋木子和李璨對視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原來審問是這麼審的嗎?這跟他了解的,好像不太一樣啊……風格飄忽不定,說變臉就變臉……】
他眼眸微轉,看了眼另外一邊一臉淡定的洛伊——
她好似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