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空間通道里，沒有風，沒有半分響動。
電子合成音在莫焱腦海裡不停迴盪，機械地播報著棄天帝模板的載入進度。
莫焱叼著雪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走在虛空當中。
一步，兩步。
他停下腳步。
鞋底踩在通道上的觸感，太軟了。那種真正撕裂空間帶來的物理阻力，他再清楚不過。現在腳底下踩著的這玩意兒，倒像是一團沒發酵好的麵糰，虛浮且粘膩。
莫焱拿下雪茄，撥出一口濃厚的灰白煙霧。
按照物理常識，這口煙應該瞬間被虛空亂流絞碎。但它不僅沒散開，反而在半空中扭曲幾下，變成了一灘慘綠色的粘稠液體，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大坑。
“有點意思。”莫焱彈了彈菸灰，環顧四周漆黑的環境，“死都死了，臨走還要噁心我一把？”
根本就沒有甚麼跨界排斥。更沒有甚麼棄天帝的新模板。
這是一場最高階別的模因汙染。那塊高維規則碎片在被強行吞噬的最後關頭，掃描了莫焱潛意識裡最熟悉的東西，生搬硬套出了這個偽劣的幻境。
對方的目的極其簡單粗暴：把莫焱騙進這片用空間規則編織的殺陣裡，讓他以為自己正在跨界，然後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空間錯亂徹底撕成原子狀態。
“玩腦電波？你當我是第一天出來混？”
莫焱夾著雪茄，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握成拳頭。
鐵黑色的武裝色霸氣瞬間包裹整隻右手，皮肉底下的金紅色火光直接透過毛孔溢了出來。他連刀都沒拔，就這麼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直挺挺地砸出一拳。
沒有任何招式花哨可言，全是純粹的暴力。
“咔嚓！”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空間裡炸開。面前這片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虛無通道，就像是被鐵錘砸中的劣質玻璃，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緊接著，整個幻境轟然倒塌。
光線重新照進視網膜，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和石灰粉末的味道，莫焱依然穩穩站在紫禁城地下九層的地宮裡。花崗岩鋪就的地面滿是坑窪，大明皇帝朱佑樘那半截殘軀還在牆角擱著。
場景根本沒變過，他連半步都沒跨出去。
真正的現實是，他左手裡正死死攥著那塊漆黑的高維碎片。那碎片像活物一樣瘋狂掙扎，正順著他手掌的經脈，拼命往他的大腦皮層裡鑽。
“想拿我當盤菜？”
莫焱把雪茄重新咬回嘴裡，左手猛地收緊，骨節捏得嘎嘣作響。
“老子今天就把你嚼碎了嚥下去！”
沉寂許久的真正系統提示音，在這一刻終於響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帶著雜音的劣質偽裝，而是清脆利落的合成音。
“叮！檢測到宿主強行壓制高維概念產物。”
“【山本元柳斎重國模板】受到高維規則刺激，開啟深度吞噬模式。”
“融合度開始躍升。”
轟！
莫焱的丹田位置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這是極度壓縮的靈壓在體內直接炸開的具象表現。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發瘋一樣跳動，85%、88%、91%……
那塊被捏碎的高維碎片化作純粹的黑色粒子，順著血液湧入四肢百骸。換作普通武者，哪怕是大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當場詐屍，在接觸到這股粒子的瞬間，也會被裡面附帶的空間規則撕成肉泥。
但莫焱的骨骼在武裝色霸氣的常年強化下，硬度早就越過了這顆星球的常理。現在，這股高維粒子像是一把把微觀級別的銼刀，在他每一寸骨骼、每一個細胞上瘋狂切割、重組。
痛感直接拉滿，這比在幾千度的高溫岩漿裡洗澡還要命百倍。
莫焱咬著雪茄的牙齒髮力，生生把濾嘴咬成扁平狀。汗水剛從毛孔裡擠出來，就被體表的高溫當場氣化。他在利用這股外來的高階能量，強行拓寬自己的身體上限。
山本元柳斎重國的火焰，原本只是極致的物理高溫，能把所有東西燒成灰。但現在，加入了這種高維碎片的空間和吞噬屬性後，這股火焰的本質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融合度突破：95%！”
數字死死定格在這個位置，系統提示音歸於沉寂。地宮內那種狂暴到極點的能量漩渦，在數字停下的瞬間，全部收斂回莫焱的體內。
莫焱鬆開左手，掌心裡乾乾淨淨，那塊碎片已經被徹底吃幹抹淨。他站在原地，左右活動了一下脖頸，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明明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身高和肌肉圍度跟之前一模一樣，但如果現在有人用氣機鎖定他，只會感覺鎖定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莫焱低下頭，看著腳下殘破不堪的石磚。他輕飄飄地撥出一口氣，帶有肺部餘溫的氣流，混雜著剛剛完成質變的靈壓，向前吹拂而去。
極其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氣流掃過的區域，沒有燃起大火，也沒有被高溫燒化。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花崗岩碎塊、空氣中飄浮的塵埃、甚至牆壁上流淌的金屬汁液，在接觸到這口氣流的瞬間，分子結構被強行打散重組。
眨眼的功夫，莫焱前方三十米範圍內的所有物質，全部變成了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透明玻璃。連同牆角那隻剩下半截的朱佑樘屍體，也變成了一尊折射著冷光的玻璃雕像。
這就沒法用溫度來解釋了。
“這就是干涉概念的感覺？”
莫焱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紋。靈壓已經不需要透過暴力的燃燒來展示威力了。他現在可以強行篡改物質底層的存在邏輯，想讓石頭變成琉璃，只需要一個念頭。
“勉強能看了。”他給出了一句還算中肯的評價。
踏著一地碎裂的玻璃渣，莫焱順著塌陷的地洞，順著原路走回太和殿廣場。
此時的地表，活像個人間煉獄。龍脈枯竭帶來的反噬已經徹底爆發。
太和殿外的白玉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幾百具乾屍。那些都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明錦衣衛和天威軍將領。他們引以為傲的真氣被抽乾後，肉體迅速老化，絕大多數人在極度的痛苦中嚥了氣。
只剩下幾個命硬的老傢伙，還在死人堆裡倒騰著微弱的氣息。
錦衣衛指揮使趙鎮還沒嚥氣。他趴在臺階上，渾身面板像枯樹皮一樣層層開裂，滿頭白髮雜亂地散在臉上。純陽護體真氣成了催命符，造血幹細胞早就停止了工作。
聽到腳步聲，趙鎮艱難地轉過頭。他看到了走過來的莫焱。
莫焱甚至沒有特意去釋放威壓，就是這麼普普通通地邁著步子。但在趙鎮這種殘留著頂級武者直覺的人眼裡，走過來的根本不是人。那是隨手捏碎天下大勢的天災。
“大明……沒了……”趙鎮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聲，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黑色的血沫往外噴，“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莫焱停在臺階下，視線甚至沒往趙鎮身上掃一下。
“一個路過倒垃圾的。”莫焱彈飛了手裡只剩半截的雪茄。
帶著火星的菸頭落在趙鎮面前。火星沾到白玉石階的瞬間，整整一長條臺階，連同趴在上面的趙鎮，在半秒內化作一地透明的玻璃碎渣。連臨死前的慘叫都被直接掐在嗓子眼裡。
諾大個紫禁城，現在真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城。
沒人聒噪，莫焱覺得周圍清靜多了。他抬起頭，看向頭頂湛藍的天空。
他正準備調動體內全新的力量，真正撕開維度大門離開這個被玩壞了的低武世界。但就在他準備收回那張覆蓋全球的“網格視界”時，視野裡閃過幾處刺眼的能量波動。
莫焱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的金紅火環亮起。
網格視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鋪滿了整個大明朝的版圖，甚至延伸到了更遙遠的荒蠻之地。
原地脈能量網路應該因為大明龍脈的毀滅而徹底陷入癱瘓。但現在，在視界的邊緣地帶，有幾個血紅色的光點，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頻率快速跳動著。
一個在西北方的極寒大漠深處，看地形是崑崙雪山。那個光點傳匯出來的精神波動極其囂張，帶著一股能吞噬風雪的陰寒。
一個在西南面，十萬大山腹地，散發著讓周圍植物瞬間腐爛的毒瘴氣。
還有一個在東北方，長白山天池的正下方，帶著能讓岩漿倒流的怪力。
這三個光點散發出來的能量層級，竟然跟剛才地宮裡那個高維邪祟同根同源。而且它們正在瘋狂膨脹。
莫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扯開臉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大明皇室養在地宮裡的那隻臭蟲，不僅是個吸大明國運的寄生蟲，同時也是這個星球的最高能量節點。它在這裡，就把這顆星球的能量上限給死死壓住了，不讓其他東西冒頭搶食。
現在這隻臭蟲被莫焱一刀抹除，壓在上面的蓋子沒了。那些藏在地底下幾百年不敢喘氣的同類，聞著味就跑出來了。
它們以為天亮了，可以出來分地盤了。
“我還怕找不到磨刀石呢。”莫焱伸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拇指輕輕摩擦著刀鐔。剛剛突破95%的融合度，骨頭正癢得難受。
“出來佔地盤是吧？”
莫焱轉身面向西北崑崙的方向，黑色的風衣在沒有風的廢墟上向後揚起，腳下的白玉廣場開始大面積地琉璃化。
“希望你們皮夠厚，別讓我一刀就劈成了渣子。”
話音剛落，太和殿廣場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空氣被蠻橫地撞開一圈白色的激波。
莫焱化作一道黑紅交織的流光，直接撕裂了京城上空的雲層，帶著足以把地表刮掉一層的恐怖氣壓，筆直地砸向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