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來的？”
莫焱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但他周身原本已經收斂的熱浪，在這一刻如同呼吸般鼓盪了一下。
僅僅這一下。
辦公室內的真皮沙發表面瞬間乾裂，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硫磺味愈發濃烈。
莫焱擁有前一世，或者說那陌生的記憶。
知道一人之下原本時間線的劇情。
但，或許是記憶不全的關係。
並沒有講述一人之下後面的發展，最多在納森島後面戛然而止。
所以，他並不是特別清楚呂家明魂術究竟是怎麼來的。
呂良此時已經被那股如有實質的霸氣壓得跪在地上，臉貼著地板，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喉嚨卻像是被石頭堵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呂歡沒有看呂亮，她那雙原本充滿靈氣的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一口枯井。
“莫董事，趙董，你們應該聽過一個名字。”
“甲申三十六賊之一，雙全手的領悟者——端木瑛。”
聽到這個名字，趙方旭推眼鏡的手猛地一僵。
“果然……明魂術和雙全手，真的是一回事。”
呂歡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是一回事，也不是一回事。”
“當年，太爺呂慈並非是在混亂中救下了端木瑛，而是……抓捕了她。”
“但他沒有把端木瑛交給正道處死，而是秘密帶回了呂家村，軟禁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窖裡。”
莫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指尖落下的地方，實木桌面出現一個個焦黑的指印。
“非法拘禁。”
“為了一己私慾，私藏通緝犯，還企圖謀奪他人手段。”
“呂慈那條老狗，果然從年輕時起，骨子裡就是壞的。”
呂歡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太爺雖然瘋，但在那件事上，倒也守住了底線。”
“他沒有侮辱端木瑛，也沒有動用酷刑，甚至可以說，除了自由，他給了端木瑛最好的一切待遇。”
“他甚至允許端木瑛回家探望父母，只不過必須有呂家人全程‘陪同’。”
“他的要求只有一個——把雙全手，交出來，留給呂家。”
“只要交出來，就放她走。”
說到這裡，呂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神色。
“可是，先天異能怎麼交？”
“八奇技之所以是八奇技，就是因為那是打破規則的領悟，是不可複製的奇蹟。”
“端木瑛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但被關了五年，六年……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人的意志是會扭曲的。”
“她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為甚麼要把後天領悟的雙全手，修煉成了先天的本能，導致無法像功法一樣傳授。”
“為了自由，為了逃離呂家村，她瘋魔了。”
“她開始沒日沒夜地研讀國外最前沿的醫學著作，研究遺傳學，研究生物工程。”
“她甚至……主動要求太爺給她提供實驗體。”
聽到“實驗體”三個字，莫焱那赤紅的瞳孔猛地一凝。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讓辦公室內的高溫降到了冰點。
“普通人？”
莫焱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呂歡身子顫抖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
“雖然太爺找來的都是些死囚或者流浪漢，但……那畢竟是活生生的人。”
“端木瑛用盡了各種辦法，輸血、移植器官，切割……她在那兩個普通人身上做了許多事！”
“最後，她想到了一個極度瘋狂，也極度殘忍的辦法。”
呂歡的聲音開始顫抖，彷彿那是她靈魂深處最不願意觸碰的噩夢。
“她以自己的血肉為基材，用雙全手以自身器官為解構，在體外搭建了一個【器】。”
“一個活著的……生育器官，名字叫‘修身爐’。”
轟！
趙方旭眉頭深深擠在一起。
哪怕是他，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女。
以人為爐？！
這是何等喪心病狂的手段！
“她讓太爺把的遺傳因子，注入到這個由她血肉構成的‘爐子’裡。”
“‘爐子’自然會孕育生命。”
“最終，孕育出了擁有新血脈的胚胎。”
“這就是我們要的‘傳承’，這就是呂家村所有覺醒了明魂術族人的起源！”
呂歡指著自己的心口，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血痕。
“我們不是天生的異人！”
“我們是一群在罪惡的血肉熔爐裡，被強行製造出來的怪物！”
“每一個擁有這種藍色先天之炁的人，血管裡都流淌著那個女人絕望的詛咒！”
一直被壓制在地上的呂良，此刻已經停止了掙扎。
他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天賦……
竟然是用這種違背倫理、踐踏生命的手段製造出來的？
“如果只是這樣，或許也就算了。”
呂歡的眼中流出血淚，聲音變得尖銳。
“但那個女人……她在最後的融合階段，留了一手。”
“她知道呂慈的貪婪，她恨呂家的囚禁。”
“所以，她把自己所有的記憶、怨恨。”
“偷偷植入了那段遺傳程式碼的最深處！”
“她封鎖了‘修改肉體’的能力，因為那記憶封存在紅色的命手當中，所以呂家只有‘修改靈魂’的手段。”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只有藍手，沒有紅手！”
“一旦有一天，誰真正覺醒了雙全手，隱藏在命手當中的記憶，就會湧現出來，以端木瑛的視角重新經歷一遍她經歷過的那段時光，直到她病逝的那一刻！”
死寂。
長時間的死寂。
這個秘密實在太大了，大到足以顛覆整個異人界的認知。
原來，所謂的四家之一，所謂的呂家瘋狗。
不過是一群守著盜竊來的贓物，還被贓物反噬的可憐蟲。
“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死寂。
莫焱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發出燒焦的“滋滋”聲。
他身上的正義大衣無風自動，岩漿般赤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臂緩緩滴落。
“精彩。”
“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狗咬狗大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