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焱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個名為“九曲盤恆洞”的深處。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洞府，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被人工開鑿出來的迴音壁。
四周的巖壁光滑如鏡，那是被極高深的手段強行抹去了原本刻痕後留下的痕跡。
黑暗在這裡彷彿有了實質，粘稠得讓人窒息。
但對莫焱而言，黑暗毫無意義。
他站在洞穴中央，緩緩閉上了雙眼。
“見聞色霸氣——聆聽萬物之聲。”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山體。
這不再是簡單的“看”或“聽”，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感知。在這個狀態下，死物開口，歷史迴響。
那些被無根生用極其粗暴手段磨平的石壁，在莫焱的腦海中，重新構建出了原本的紋理。
那是無數狂亂的線條，是某種超越了常規異人認知的、對於“道”的極致闡述。甚至，還有一種引導人通向所謂“羽化”的終極法門。
然而，僅僅過了三秒鐘。
莫焱就睜開了眼睛，那雙赤紅色的瞳孔裡，流露出的不是震驚，也不是貪婪，而是深深的、毫不掩飾的鄙夷。
“呵……”
一聲冷笑，在這個空曠的洞穴裡迴盪，顯得格外的刺耳。
“這就是所謂的‘終極秘密’？”
“這就是讓三十六賊在那一晚如痴如醉，不惜背叛宗門、背叛家庭也要追尋的‘道’？”
在萬物之聲的反饋中，他“聽”到了無根生當年的狂笑，聽到了那個男人抹去這一切時留下的意念——
【你們學不會的，就算學會了，也是死路一條。與其讓這世道多幾個瘋子，不如讓我帶進棺材裡。】
無根生把最核心的修身法門抹去了，只留下了這一壁看似高深莫測，實則已經被掐斷了前路的“殘次品”。
這就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孩子，把梯子抽走，然後坐在高牆上嘲笑那些試圖攀爬的人。
“把追求力量的過程變成了玩弄人心的遊戲，把所謂的‘悟道’建立在對規則的踐踏之上。”
莫焱抬起手，掌心的高溫讓空氣扭曲。
“這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社會渣滓，湊在一起開的一場自我感動的狂歡派對罷了。”
他沒有毀掉這裡，因為他不屑。
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洞外。
張楚嵐正焦急地來回踱步，夏禾靠在巖壁上把玩著手指，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洞口。阮傑則像個門神一樣守著。
看到莫焱出來，三人同時精神一震。
“莫……莫哥？”
張楚嵐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試圖從莫焱的臉上看出點甚麼，“裡面……咋樣？那牆上被磨掉的東西，您看出來點啥沒？”
夏禾也忍不住好奇，那雙媚眼盯著莫焱：
“莫董事，這畢竟是無根生留下的，哪怕是隻言片語，對咱們異人來說，恐怕都是無價之寶吧？”
莫焱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三人。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手指一搓，火苗竄起，點燃，深吸了一口。
“無價之寶？”
莫焱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空中並未消散，而是被某種力量禁錮著。
“對於你們這些痴迷於‘術’和‘道’的異人來說，或許確實是夢寐以求的東西。”
“要是拿到外面的異人界去拍賣，大概能讓那十佬打破頭，能讓全性那幫瘋子再掀起一次甲申之亂。”
“當然要是全性還有人的話。”
聽到這話，張楚嵐的心臟猛地一跳。
難道真的是甚麼驚天動地的神技？
然而，莫焱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但若是放在整個人類社會的層面上，放在維持國家秩序、保障百姓安居樂業的天平上……”
莫焱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路邊的一塊爛石頭。
“這玩意兒，最多值十塊錢。”
“啊？”張楚嵐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十……十塊錢？”
夏禾也愣住了，她設想過莫焱會說“垃圾”或者“邪術”，但“十塊錢”這個精確的估值，實在是太……太羞辱了。
“因為它除了製造出幾個不受控制的瘋子，除了給社會治安增加不穩定的變數，沒有任何生產力價值。”
莫焱眼神冷漠，“它不能讓莊稼增產，不能讓科技進步，不能讓法律更完善。”
“它只是一種極其私人的、自私的、且充滿了惡趣味的力量宣洩。”
“傳令下去。”
莫焱不再解釋，直接下達了命令，聲音不容置疑。
“二十四節谷，即刻起列為‘特級封鎖區’。”
“了哪都通總部的科研團隊，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既然這裡有能引導普通人煉炁的機制，那就把它拆解了，研究透了，變成可控的技術，用來強化我們的警備力量，保家衛國。”
“這才是它唯一的價值。”
“是！”張楚嵐立正敬禮，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這就是莫焱。
在他眼裡，沒有甚麼神功秘籍，沒有甚麼江湖傳說。
只有“有用”和“有害”，只有“秩序”和“混亂”。
無根生費盡心機留下的謎題，在他這裡，甚至不配作為一個謎題存在，只能作為一種“原材料”。
……
處理完二十四節谷的事宜，莫焱並沒有在西南多做停留。
專機劃破夜空，直飛京城。
就在回程的飛機上，一份緊急報告透過加密頻道傳到了莫焱的手中。
看著報告上的內容，莫焱那張常年冷硬如鐵的臉上，罕見地挑了挑眉毛。
“呂家？”
“呂良和呂歡……求見我？”
莫焱記得呂家。那個在異人界以瘋狗著稱的家族，那個擁有先天異能“明魂術”的家族。
自從他推行“絕對正義”以來，呂家這種帶有濃厚封建宗族色彩的勢力，一直是他重點監控的物件。
呂慈那條老狗雖然瘋，但在大勢面前倒也識相，這段時間一直縮在村子裡裝死。
現在，這一對兄妹跑出來幹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