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別的意思,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看看你怎麼樣……”
電話裡孟寒的聲音略顯尷尬,但關切的語氣卻不曾有假,“有沒有哪裡不順心甚麼的。”
餘惟還真被問住了,他一沒病二沒災的,能有啥不順心的,孟老師這話真心奇怪。
他不解其意,但孟寒卻始終懸著一顆心,問題就出在《unravel》這首新歌上。
在順著歌詞聽完歌后,孟寒徹底慌了……
尤其是“我的身體裡究竟是誰呢”這句,別人只覺得餘惟中二,但在他眼裡,這就是癥結所在。
終於還是病發了!
孟寒很早就覺得餘惟精神狀態有問題,這麼久過去本以為已經好轉,直到他聽到了這首歌。
《unravel》的寫照就是痛苦、扭曲與掙扎,而這些,恰恰符合精神問題的病狀。
為此他特地聯絡了這方面的專家,醫生說了,歌詞中反覆出現的“壞掉了壞掉了啊這個世界”直接反映了患者現實檢驗能力的顯著損害。
再加上這首歌裡身份認同混亂和被控制的妄想,這哪裡是中二病,這分明是病入膏肓!
孟寒不敢想象餘惟是懷著甚麼樣的心情寫的歌,那聲絕望的嘶吼聽得他心裡不是滋味。
這孩子,太苦了……
“我好得很啊,沒啥事。”
餘惟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明白孟叔沒甚麼惡意,自入行以來,他算是對自己最好的前輩了。
他看“洗海帶哦”二創玩梗看得正開心,能不好嗎。
“哦,哦,那就行。”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孟寒依舊神情凝重,餘惟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擔心。
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不能看他說甚麼,要看他的作品中表達了甚麼,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才是不攙假的真心。
餘惟現在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別看他現在樂呵呵的,指不定心裡正在飽受煎熬……
結束通話電話後,孟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一想到自己的好後輩落得如此下場,他只覺得老天不公。
於情,餘惟是他的好後輩小老弟,於理,餘惟是華語樂壇的未來,這讓他如何冷靜得下來?
最可悲的是,餘老弟這等嘔心瀝血的作品,卻被網友當成笑料和樂子,他該多難過,多傷心啊……
不能再拖了,必須及時協助就醫!
孟寒是個急性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他果斷聯絡了自己的心理醫生朋友。
兩人前前後後商量了幾天,餘惟作為國民級藝人,此事茲事體大,必須秘密治療。
就在他們決定打著訪友的旗號上門談談時,意外出現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餘惟又發了一首歌。
現在當然不是聽歌的時候,但還是那句話,沒有甚麼比作品更能反映出創作者的精神狀態。
他們這不是聽歌,是診斷!
“老寒,這得靠你……”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心理醫生懂心理,但他不懂藝術,餘惟現在是甚麼情況,還得靠孟寒聽出來。
孟寒聞言凝重地點點頭,這幾天他忙著操心病情,都沒關注餘惟的書,也不知道新歌是甚麼風格。
新歌名叫《玫瑰花的葬禮》,是餘惟借小說角色許高發布的新歌。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點開了這首關係到餘惟“病症”的作品。
前奏響起,是鋼琴與絃樂交織出的低沉旋律,像極了雨夜的情緒,然後角色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離開你一百個星期
我回到了這裡
尋找我們愛過的證據。” 孟寒聞言一愣,這歌詞曲風……情歌?
在這種節骨眼上,餘惟居然安排了一首情歌,這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歌詞很普通,但這首歌的編曲很有意思,以葬禮為題,旋律也確實做到了悲愴壓抑。
這也側面印證了孟寒的猜想,餘惟的情況果然惡化了,連著發兩首負面情緒很多的歌,明顯正是潛意識在求救!
他不敢疏忽,閉上眼睛任由歌詞穿透耳膜,擊中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沒有人願意提起
玫瑰花它的過去
今天這裡的主題
我把它叫作回憶。”
聽到這,孟寒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不對,玫瑰花看似在寫愛情,卻似乎有著更深層的寓意。
尤其是“回憶”二字,讓他產生了諸多聯想……
難不成,歌曲裡這個離開的“你”,就是過去的餘惟自己?
以孟寒對餘惟情況的瞭解,他之所以會有精神問題,正是因為曾經灰暗的過去。
這首歌以回憶為題,歌名又明晃晃寫著葬禮,祭奠之意不言而喻,很難不讓人多想。
“玫瑰花的葬禮
埋葬關於你的回憶
感覺雙手麻痺不能自已
已拉不住你。”
孟寒立刻意識到,這首歌雖然名為《玫瑰花的葬禮》,表面上似乎在講述失去的愛情,但其核心卻是關於失去本身。
那種不可逆轉的離別,那種想要緊緊抓住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餘惟用“玫瑰花”這一意象,將失去的美與痛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張力。
餘惟的感情問題相當順利,他失去的,或許正是“身體裡的人”,那個過去的他自己……
玫瑰花最美的時候是即將盛開,不是開到荼蘼,就像生命,最美的或許不是巔峰,而是向上的過程。
同樣是唱痛與悲傷,這首歌卻帶給了孟寒截然相反的體驗,面對“葬禮”,歌曲足夠哀傷,但也足夠浪漫。
在這首歌裡,餘惟沒有試圖簡化悲傷,而是將悲傷與美麗交織在一起,正如玫瑰既有嬌豔的花朵,也有刺人的尖刺。
聽到這,孟寒鬼使神差地長出了一口氣,他不再只是感到悲傷,而是聽出了一種奇特的釋然。
餘惟透過這首歌,祭奠了過去的自己,這是情感上的告別儀式,並非病入膏肓的體現。
恰恰相反,在這首歌裡,他似乎看到餘惟在破繭重生,他的過去,已經像玫瑰的香氣一樣,滲透進了生活的每一寸空氣。
玫瑰花的葬禮,不僅是告別,也是紀念;不僅是結束,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
悲傷還在,但不再壓倒一切,記憶猶在,但不再只是痛苦的來源,他並沒有走出悲傷,而是學會了如何與悲傷共存。
毫無疑問,這首歌,正是餘惟寫給過去自己的情書!
不逃避痛苦,不為失去塗抹虛假的樂觀色彩,而是在承認痛苦的同時,為失去賦予美。
歌曲的餘音在空氣中慢慢消散,孟寒的嘴角也漾出一抹笑意。
面對心理醫生疑惑的眼神,他只是簡單搖了搖頭:“不需要了,現在的餘惟已經不需要這些了。”
現在的餘惟,已經道心通明,再無阻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