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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392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還是做不到嘛……”

周睦睦聽完第一句就知道大事不妙,“月彎彎”這種意象,在中文歌裡被用過千萬遍。

可餘惟這首歌裡,在琴聲的泛音與絃樂的鋪墊下,這輪月突然有了重量。

它不再只是天邊的裝飾,而成了一枚鉤子,鉤起所有不願被記起又不能忘記的“過往”。

周睦睦發現自己在屏息,彷彿稍重的呼吸,都會驚散歌詞織就的脆弱畫面。

她總算明白為甚麼大家聽到《菊花臺》三個字時會沉默了……不是一個級別。

電影宣傳片裡,播放著片場的拍攝花絮,他們穿著寬大的黑白校服,蹲在水泥臺階上背臺詞。

場務正在給“教室”窗戶掛上褪色的綠窗簾,明明是工作,但看起來其樂融融,隔著螢幕觀眾都能感受到片場的氛圍。

在周睦睦眼裡,這一幕卻格外扎眼,因為畫面裡嬉笑怒罵的一群人裡,沒有她……

當時無論是公司還是粉絲,都嚴令禁止她去摻和這部電影,其他朋友都在,只有她是例外。

“夜太漫長凝結成了霜

是誰在閣樓上冰冷的絕望。”

似是為了回應她心裡的彆扭,歌詞也變得哀苦冷寂起來,她就是那個只能在閣樓上看著大家的人。

畫面在樂句中自然切換,從曠野的月,到閣樓的窗,鏡頭不斷拉近,最後定格在一張無言的面容上。

這已不再是所謂的辭藻堆砌,而是極具電影鏡頭語言的敘事,歌詞與極簡的配樂共同營造出巨大的孤寂與壓迫感。

當“雨”的意象以“輕輕彈”出現,情緒已蓄積到臨界點。

然後,鼓聲進來了,每一聲都敲在時間的節點上,絃樂驟然增強,如風捲雲湧。

情緒被這鼓與簫推到了一個逼仄的懸崖邊,然後,他唱出了那句註定要刻進無數人記憶的句子。

“菊花殘滿地傷

你的笑容已泛黃

花落人斷腸

我心事靜靜躺。”

就在“菊花殘”三字唱出的剎那,周睦睦混身一震,所有鋪墊的情感在此決堤。

絃樂掙脫剋制,卻依然保持著東方的剋制,不是西方浪漫派那種自我沉溺的宣洩,而是山水畫裡的大片留白,悲傷越濃,表達越斂。

歌聲也完全開啟,“殘”字被他咬碎、拉長,像親眼看著一瓣菊花在風中解體。

已經沉浸在歌曲裡的聽眾,很難對這句歌詞產生歧義,大家彷彿能看到,曾經燦爛如金的菊花,一瓣瓣萎謝、腐爛,融入泥土……

“北風亂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斷

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副歌餘韻未了,周睦睦正待稍緩,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在螢幕前陷入了呆滯。

一段二胡,毫無預兆地,撕開所有鋪墊,直刺耳膜!

那不是尋常民間曲調裡的二胡,它被置於龐大的絃樂背景之上,音色經過修飾,少了些“土”味,卻將那份悲愴與嗚咽放大到了極致。

唱悲涼,怎能沒有二胡?

這一句,堪稱整首歌的點睛之筆,也是文學性的巔峰。

“孤單”與“成雙”的矛盾,在此刻達成絕望的統一,湖面倒影的“成雙”,是對現實“孤單”最殘酷的嘲弄與映照。

編曲也完成了最後的呼應,喧囂的琵琶、泣血的二胡、洶湧的絃樂,全部如潮水般退去。

無論是編曲還是歌詞,這首歌的藝術成分都很高,沉浸在歌曲中的周睦睦有點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跟甚麼樣的存在戰鬥……

五個她來了都不夠這首歌打的。

副歌開始後,宣傳片出現了蒙太奇混剪,費鴻飾演的“大春”在單槓上翻轉失敗,摔進海綿墊,爬起來第一句話是“再來一條!”

池樂縈的“秋雅”回頭鏡頭拍了十七遍,只因導演要“一縷頭髮被風吹起的弧度剛好是45度”。

美術組在課桌上刻“早”字,道具師嘀咕:“這桌子比我還老。”

片場的眾人一邊失誤一邊進步,這樣的場面對於周睦睦來說是雙重暴擊。

本來,她也應該是其中的一份子,也會跟大家一起成長,攜手共進。

但因為這樣那樣的阻礙,她永遠在隊伍的外圍遊走,哪怕共同經歷過春晚的準備,她依然無法融入。

也正因如此,她始終沒甚麼收穫,最早跟餘惟打成一片的人基本都有所長進,只有她還在原地踏步。

再這樣下去,她只會離朋友們越來越遠……

當歌曲進入第二遍主歌時,周睦睦已經徹底放棄“聽歌”的立場,成為這場音樂敘事的俘虜。

《菊花臺》給她的震撼,不止於旋律或歌詞,而在於它證明了流行音樂可以達到的文學性與哲學深度。

毫不誇張的講,這首歌重新定義了國風,不是符號的堆砌,而是精神的傳承;不是懷舊的噱頭,而是用現代語言與古人對話的可能性。

音樂停止後的十秒內,周睦睦一動未動。

窗外的世界重新湧入感官,雪花在風中飄落,遠處有貨車駛過的聲音,街角傳來輕微的喧譁。    但一切都不同了,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她卻覺得自己剛從另一個時空歸來,衣角還沾著那個世界的露水。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菊花臺前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這場比賽,不出意外以周睦睦落敗而告終,這首《菊花臺》太頂了,很多網友直言聽不膩,越聽越上頭。

用詩詞形容流行音樂聽著像碰瓷,但這首歌給他們的感覺就是如此。

它沒有遵循流行音樂主歌-副歌-橋段的經典公式,而是緩緩展開,有留白,有密筆。

特別是結尾的處理,在流行樂追求記憶點的行業慣例下,餘惟竟然敢以這樣淡出的方式收尾,這需要多大的藝術自信?

在春晚交出滿分答卷的幾天後,他又扔出了這樣一顆重磅炸彈,這是誰都沒想到的。

對於網友來說,這是莫大的幸運,但對於樂壇同行來說,這是天大的不幸。

他們熬走了一個陳平,卻等來了一個比陳平更陰的……

小說裡假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大家投票還是圖一樂,最終結果更像是一種網路效應,沒甚麼參考性。

但一路看過來,網友驚訝的發現,他們聽著聽著,藝術鑑賞水平都上去了。

現在他們只會為好聽的作品投票,甚麼整活玩梗,終究只是小道爾,細糠吃多了,大家只會慢慢變專業。

在這種情況下,周睦睦沒有任何贏面,哪怕她蹭到了春晚的熱點,但《菊花臺》也與電影的討論度掛鉤。

賽果不出餘惟所料,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周睦睦的淘汰感言。

看到對方發來的內容餘惟都懵了,通篇看下來只有四個字:在一起很開心。

周睦睦在淘汰感言裡,著重感謝了自己的合唱搭檔費鴻,最後直接當眾表白。

這哪是遺言,這特麼是官宣……

“你認真的?”

哪怕周睦睦跟費鴻表現得已經很甜蜜了,但距離真正的官宣還是差點意思。

甚麼合唱互動,完全可以用“營業”來解釋,就算她粉絲恨的牙根子癢癢,也能自我催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幾年的養成與熱愛,沉沒成本讓她們有著遠超其他粉絲的包容度,只要沒官宣,就能當做不存在。

官宣是底線,任何合作曖昧都可以辯解,但一旦發了戀愛宣告,那這件事就沒了挽回的餘地。

木已成舟將是壓垮粉絲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對於常年經營飯圈的周睦睦來說將是毀滅性打擊。

“我想好了。”

周睦睦輸掉了比賽,但她想贏得人生,當斷則斷,再這樣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菊花殘滿地傷,不破不立,大不了從頭再來。

“你經紀公司怎麼說?”

餘惟雖然喜歡找樂子,但搞事也有個度,陷入商業糾紛太麻煩了,他不想沾因果。

“我打算先斬後奏。”

似乎是猜到了餘惟的想法,周睦睦補充道:“放心,我會提前把淘汰感言自己發出來,到時候你只是引用摘抄。”

自己發出來的才叫官宣,周睦睦當然不會給餘惟惹事,她會自己面對一切,餘惟的引用只是小說劇情的一部分而已。

她已經猶豫過很多次了,這一次她必須堅定的做出選擇,人生的容錯率比想象中高多了,沒甚麼擔不起的。

對於周睦睦的成長餘惟頗為欣慰,這是她早該做出的選擇,好在如今還不算晚。

“加油。”

同樣是脫粉,周睦睦瘋狂的粉絲可不會像祁緣粉絲一樣好聚好散,她們的脫粉回踩將難以想象。

再加上震怒的經紀公司,這個決定的背後將是狂風驟雨。

比賽投票截止後,餘惟看到了周睦睦發出的官宣貼,似乎是為了回應她,費鴻也發了自己的份。

短短几分鐘,周睦睦的帖子慘遭淪陷,評論區滿是質問和無理取鬧,看的餘惟都有些無語。

如果是男星的女友粉,看到哥哥談戀愛死活不接受倒是很好理解,周睦睦一個女星,她的女粉這麼排斥她談戀愛也是沒誰了。

以前瞧不上費鴻,但春晚過後費鴻早就升咖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她們還是要死要活的。

說到底,就是心底的掌控欲在作祟,只把周睦睦當成一個精緻的洋娃娃。

甚至於她們本就是厭男的,只把女星當成“獨美”的精神寄託……

這樣的粉絲還是清乾淨好,周睦睦是對的,長痛不如短痛,要不然等她七老八十還在當女寶。

餘惟自是不會下場參與撕逼大戰的,這種事也沒有對錯可言,站在粉絲的立場,周睦睦確實也沒有身為偶像的自覺。

吃了飯圈紅利,遭受反噬也是必然的,人不能雙標,她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不過嘛,餘惟並不打算完全看戲。

粉絲回踩跟他無關,但這群粉絲跟他有仇啊……

大家各算各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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