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春晚倒計時：10天。
大年三十晚，鎖定我的賬號。]
隨著節目依次拍完送去剪輯，餘惟終於有了發預約的底氣，對於專業的後期團隊來說，十天時間，綽綽有餘。
屆時，小說春晚將會直接以長影片的形式釋出，提前錄製準時播出，而非直播。
雖說餘惟對小說春晚的節目質量相當自信，但想搞個直播和春晚做競爭還是太異想天開了。
別的不說，光是春晚的推流機制，就會引得廣大網友源源不斷地點進官方直播間。
在這方面，草臺班子跟人家沒法比，央視春晚直播優先推送，各大視屏平臺也會重點關照。
除夕當天的直播，春晚是能吸引70%以上觀眾的，很多網友就算不看春晚，都會下意識點進去瞧瞧。
想競爭，就應該從自身的長處上入手，小說春晚的優勢，在於每個節目都很精良，沒有濫竽充數的作品。
主打小而美的作品，顯然是不適合直播這樣的快節奏。
大年三十大家也沒那麼閒，稍微有點事一折騰，收兩紅包聊會天，兩個節目過去了……
無論對於觀眾還是對於節目，這種快節奏都是損失，直接把晚會當影片發出來，才能給觀眾更多選擇空間。
有事就暫停，忙完接著看，直髮才能讓晚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落到實處，不浪費資源。
另一方面就是留存，雖然央視春晚的直播流量很大，但觀眾是不會一直待在直播間的。
當節目無聊或者尷尬，網友自會退出來找其他東西看，這時候就輪到他的小說春晚登場了。
餘惟對自己春晚的定位，並不是給觀眾的極限二選一，而是一個溫馨的港灣。
當你覺得春晚難看的時候，就來看我們吧，我們的節目就在那，等著你來閱覽，來得晚也沒關係，你不會錯過任何內容。
這樣做有很多好處，最淺顯的一條就是避免內耗。
餘惟他們，在春晚上也是有節目的，如果搞直播，自己打自己就是吃力不討好，看哪邊另一邊都虧。
但把小說春晚直髮出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到了他們的節目，網友可以先暫停跑去圍觀，看完回來再繼續。
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央視春晚那邊他們的節目熱度爆炸，別的節目壓根沒人看，都跑來看小說春晚。
還是那句話，他不是要跟春晚競爭，而是要跟春晚不入流的節目競爭，不好看觀眾自會移開目光。
餘惟自稱是為了觀眾著想，自然得選擇讓觀眾舒服的方式，大過年的，沒必要強迫觀眾做決定。
搞直播跟春晚搶實時熱度，那就本末倒置了，網友東瞧瞧西看看啥也沒記住……
不爭是爭，爭是不爭，夫唯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他不爭不搶直接發出來，才是最得人心的選擇。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著程緒的團隊剪輯出成片了，期間餘惟自然會持續跟進，這種事也不能全程外包。
臘月十九這天，京城已經頗具年味，餘惟正在央視道具組臨時搭建的小房間內，進行公益廣告最後的拍攝。
《常回家看看》的最後一幕，是老奶奶獨自坐在沙發上，望著沒有訊號的電視機黯然傷神的場景。
“燈光組，調整側逆光，營造黃昏時分的光線效果。”餘惟透過對講機發出指令。
攝影師默契地移動機位，選擇了45度側拍角度，以確保既能捕捉到演員的面部表情，又能將桌上那桌已經涼了的飯菜納入背景。
經過一段時間的配合，廣告部門已經徹底認可了這位空降的視覺指導。
餘惟的專業能力強的離譜，在拍攝期間，他的每個決策似乎都是最優解，這一點相當可怕。
就好像他早已對廣告的每個步驟瞭然於心，就差一個實操的機會。
一眾工作人員感覺，即便沒有他們，餘惟也能把這個廣告原封不動地鼓搗出來。
餘惟的存在顯得他們的存在很尷尬，人比人氣死人，拍完這部就辭職……
素人演員劉奶奶已經就位，她靜靜地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那臺閃著雪花的電視機。
這個鏡頭需要傳遞出一種無言的孤獨感，讓觀眾能直觀感受到空巢老人的內心世界。
場記打板聲響起：“《常回家看看》第27場，第3次拍攝，開始！”
片場陷入死寂，只有攝像機微弱的運轉聲。
奶奶的表演非常真實，她沒有誇張的表情，只是靜靜地坐著，雙手輕輕摩挲著沙發邊緣，目光從雪破圖的電視機緩緩移向電視機旁的全家福。
“鏡頭推進，焦點轉移到全家福上。”餘惟輕聲指示。
攝影師平穩地推進鏡頭，焦點從老人的臉部慢慢轉移到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全家福上。
照片中，一家人笑容燦爛，與現實中冷清的客廳形成鮮明對比。
“好，保持……現在慢慢拉回全景。”
鏡頭緩緩拉回，孤伶伶的老人成為了畫面的全部，餘惟強忍著激動，這一幕絕對會成為絕唱。
“cut！”導演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宣佈，《常回家看看》正式殺青！”
片場瞬間爆發出歡呼聲，劉奶奶卻依然坐在沙發上，似乎還未從角色中走出。
馮漾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劉阿姨，您的表演太打動人心了。”
大家都沒想到，餘惟提議找個素人來演，效果會這麼好。
老人家拭去眼角的淚水：“不，是這部廣告太真實了，我的孩子們，也都忙啊……”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這支廣告不僅僅是一個作品，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無數家庭的現實。
餘惟對素材捕捉能力可見一斑，嘗試過這個題材的人不少，但完成度這麼高的，這還是頭一個。
要不說餘老師是天才呢，有一雙發現素材的眼睛，還有將其轉化為藝術作品的能力，這就是完美搭配。
怪不得餘惟文娛小說寫的那麼爛，現實娛樂圈就亂成一鍋粥，素材就是一坨，能寫好才怪。 非將軍之過也……
“恭喜啊，餘指導。”
馮漾主動找餘惟調侃了兩句，這個廣告專案，餘惟功不可沒，沒有他部門估計還在為拍甚麼發愁呢。
“能趕在新年之前發出來嗎？”
餘惟兩個多小時的晚會都不成問題，56秒的公益廣告應該輕輕鬆鬆才對。
是得精益求精，但工作量在那擺著，逐幀精剪它也是56秒。
“當然，預計一週後就能上線。”
央視的後期能力還是非常線上的，公家的東西也不至於卡稽核，剪完就能上線。
主要還是拍攝過程太細緻入微了，壓根沒有無效鏡頭，這對於後期來說難度大為降低。
“沒想到你這麼專業，有沒有考慮過來央視上班啊？”
在這次合作中，馮漾對餘惟大為改觀。
以前她只當餘惟是個有天賦但滑頭的年輕人，誰知這小子辦事能力一流，到後面甚至隱隱有總攬全域性的架勢，都快給她架空了……
餘惟要走體制，挑起大梁也是遲早的事。
“不了不了，不喜歡被管著。”
餘惟略有遲疑，又改口道：“也不好說，萬一我江郎才盡了，希望馮總監能引薦引薦。”
國人特有的求穩定。
他也就是隨口一說，真到江郎才盡的時候，估計馮總監早就退休養老了。
馮漾笑笑沒說話，他們的合作可還沒結束呢，過完年，《打包篇》的拍攝就該提上日程了。
“到時候，又得麻煩餘老師。”
……
呂昂第三次清點完賬戶餘額，一年到頭，分幣沒掙到。
房租、房貸、賬單、來年開春的求職競爭……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電視突然進入廣告時段，呂昂正想按掉遙控器，一個陌生的畫面定住了他的手指。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顫巍巍地切著菜，電話鈴突然響起。
“媽，說好今天回家看您的，可公司今天要請客戶吃飯……”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遙遠。
呂昂看見老奶奶臉上的期待像燭火般搖曳了一下，隨即擠出理解的笑容：“哦…沒事，忙你的。”
她掛電話前喃喃自語：“微波爐用得還方便嗎？缺甚麼嗎？”老人答：“甚麼都不缺。”
可鏡頭掃過她身後空蕩蕩的客廳，明明缺了最重要的東西。
緊接著是孫子打來的電話，孩子急匆匆地說要去遊樂園，老奶奶剛發出一個“呃”的音節，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呂昂看見老人拿著聽筒的手微微發抖，嘟囔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這讓他想起自己上次接母親電話時，也是用同樣的語氣說“在加班先掛了”。
最刺痛他的是第三個電話。
女兒的聲音伴著嘈雜的背景音：“媽，家庭影院看的怎麼樣呀，我去健美班今兒不回家了。”
老奶奶放下電話，佝僂的背影緩緩轉向餐桌，那裡擺著無人享用的豐盛菜餚。
她嘆息的聲音像羽毛般落進呂昂心裡。
“忙，都忙，唉，忙點好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悄然開啟了他記憶的閘門。
呂昂想起去年離家時，母親在車站反覆叮囑：“在外別太省，該吃就吃。”
可他分明看見她毛衣袖口已經磨出毛邊……
當她對著緩緩啟動的客車喊“忙就不用老往回跑”時，圍巾下藏著的其實是欲言又止的期待。
電視畫面切換到深夜，老奶奶孤獨地坐在沙發上，電視機閃著雪花點，她卻望著全家福照片出神。
鏡頭最後定格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廣告語悄然浮現：“別讓你的父母感到孤獨，常回家看看。”
那一瞬間，呂昂有些被刺痛到，他想起提前回家時老媽落寞的身影，也記得她看到自己時瞬間浮現的笑意。
“我要回家！”
他自問還算冷漠，沒想到今天居然會被一個一分鐘的廣告整破防，這到底是誰的手筆？
呂昂下意識看向廣告末尾的創作名單，入眼就是中央電視臺的標誌，但編劇一欄，卻是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名字。
“餘惟？”
他甚麼時候混體制了……
呂昂平時都不怎麼上網，但臨近春節這幾天到處都是餘惟的身影，出門在外滿街都是好運來，同事也在聊他春晚的事。
上春晚就算了，現在還跟公益廣告扯上關係，百分百參團是吧。
怎麼哪都有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