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卑鄙的外鄉人
“我等會上去彈鋼琴的時候,你去把電閘拉了。”
“我?”
祁洛桉略顯意外地指了指自己,又環顧四周,長這麼大,她從沒見過這種要求……
“在突如其來的寂靜與黑暗中,只有我的琴聲如月光般悄然流淌而出,如何呢?”
黑暗中穿透雲層的星光,這才是文娛小說主角。
“挺好,情景交融觀眾聽的如痴如醉。”祁洛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那我問你,我進局子了你能撈我出來嗎?”
“我可以……每年來探監。”
“那你說個錘子。”
為了節目效果命都不要了是吧,虧這小子想得出來,試試就逝世,他敢說自己都不敢想啊。
餘惟當然是在開玩笑,跟這種沒看過《鎧甲勇士》的人沒甚麼好說的……
會場內,燈光漸暗,主持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歡迎來到第50屆盧紋國際電影節頒獎閉幕演出!”
男主持和女主持照舊說了一通沒人願意聽但又不得不說的廢話,五分鐘後,進入了大家喜聞樂見的正題。
一群舞者悄無聲息地走上舞臺,開始了名為《膠片密語》的現代舞表演。
幾人身著銀白色服裝,在幽藍燈光下如同老電影中閃爍的顆粒。
他們的肢體語言模仿著電影創作的各個環節,拍攝、剪輯、放映,將電影製作的抽象過程轉化為具象的舞蹈語言,這讓餘惟覺得很新奇。
藝術氣息雖然濃厚,但沒甚麼美感,也只能圖個新鮮了。
“感覺不如小陳同志跳的好。”
祁洛桉口中的小陳自然是她的老媽陳今宜,餘惟只知道陳阿姨是主持人,沒想到還會跳舞。
“你怎麼不學?”
“我是硬骨頭。”
“看出來了。”
兩人一唱一和的互相調侃,聽的旁邊的呂舟和張泱頭皮發麻,他們心真大啊,國際舞臺演出在即,居然還有心思說笑的?
餘惟的動向,其他嘉賓自然也看在眼裡,這位是今天真正意義上的主角,大家的關注點都在他身上。
其他人都是熟面孔,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甚麼水準也都心知肚明,唯獨這個外鄉人,他們看不出來。
改編經典只是靈光乍現,真實水平還得親眼看看才知道。
中華有句古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按理來說,像這種樣樣都沾的人,應該樣樣不精才對,他又是寫劇本又是彈鋼琴的,恐怕是個半吊子。
但偏偏這時他仍在和小夥伴說笑,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緊隨其後上場的是第一場特殊表演,微恐心理片的老導演上臺,出人意料地帶來了一場木偶劇。
精巧的木偶在舞臺上重現了經典電影名場面,看的餘惟歎為觀止,這屆電影人可真是多才多藝。
這出來一趟也算是長見識了,還能看到木偶戲。
不過很快餘惟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下一場表演的正是《城市交響曲》團隊。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榮幸地迎來兩位當代鋼琴界的明星拉格瓦·漢密爾頓與亞歷山德羅·科斯塔,這將是他們舞臺上的首次雙鋼琴合作!”
合作是吧?
餘惟還以為漢密爾頓昨天那意思是想跟他過過招,沒想到是正義的二打一……
卑鄙的外鄉人!
這一點其他嘉賓和現場觀眾也沒想到,他們兩可都是成名已久的鋼琴演奏家,雖然還不是大師,但也稱得上德高望重的前輩。
跟一個會編曲的年輕人過招,有必要同時出馬嗎,會不會下手太重了?
其實是觀眾想多了,漢密爾頓和科斯塔並沒有想著跟餘惟分個高下出來,他們只是想彈好自己的。
雙人演奏這本就是《城市交響曲》的劇情內容,作為今年的最佳短片,他們理應拿出最好的表演。
至於餘惟,他們自然也是關注的,不過也僅停留在看看水平的層面,比試更是無從談起。
這小子已經很厲害了,他們這個年紀還在各大比賽摸爬滾打呢,哪來登上國際舞臺的機會。
音樂廳的燈光緩緩聚焦於兩架斯坦威三角鋼琴上,漢密爾頓一襲黑色西裝,神情肅穆。
科斯塔身著銀灰色禮服,指尖輕觸琴鍵隨時準備開始。
開場曲選的是李斯特《悲愴協奏曲》雙鋼琴版,漢密爾頓以低沉的和絃揭開序幕,每個音符都帶著黃金時代浪漫派的厚重感。
而科斯塔則以輕盈的琶音回應,彷彿地中海的微風拂過琴絃,兩架鋼琴起初分明保持著對話距離。
“這麼頂?”
兩人的實力本就出眾,再加上無比默契的配合,就連呂舟這種毫無音樂細胞的外行都被吸引了。
左耳是漢密爾頓如青銅鐘聲般沉鬱的琴聲,右耳則被科斯塔琉璃般清亮的音符環繞,這種觀感讓人耳目一新。
在餘惟的眼裡,這兩股音樂洪流正在碰撞、交織,最後必將融為一體。
隨著掌握的歌曲越來越多,他的樂感也有了長足進步,尤其是在掌握《天空之城》後,餘惟的鋼琴技巧也所有提升,這種感受非常奇妙。
掌握作品是一個由線到面的過程,可以預見的是,這些作品相互交錯,交織成面也只是時間問題。
前提是作品的數量夠多,他現在的儲備頂多算一張網……
正如餘惟所猜測的那樣,隨著舒伯特《F小調幻想曲》的展開,微妙的變化開始發生。 他們的肢體語言逐漸同步,同時俯身強化重音,同步仰頭呼吸樂句,連踩踏板的節奏都趨於一致。
兩架鋼琴的聲波在空氣融合,似乎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琴聲之牆,視聽體驗非常立體。
我嘞個合擊絕技……
曲終之時,兩架鋼琴的餘音在寂靜中交融消散,大廳陷入長達十秒的絕對寂靜。
這不是禮貌性的停頓,而是被震撼的無以復加,當兩位大師相視而笑的瞬間,暴風雨般的掌聲才猛然爆發。
“你不覺得這對視很那個嘛……”
在祁洛桉古怪的眼神示意下,餘惟頓時擰緊眉頭,怎麼國外都有川劇,不對,貌似這邊才是發源地吧?
“不至於不至於。”
音樂人惺惺相惜也挺正常的吧,餘惟反正是沒心思多想,再過兩場可就輪到他上臺了。
“卑鄙的外鄉人,居然不惜用這種招數對你造成精神傷害嗎?”
祁洛桉說的義正辭嚴,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真幹嘛了似的,不過餘惟也聽得出來,她在開玩笑緩解氣氛。
兩場表演一晃而過,團隊其他人都識趣地沒有打攪餘惟,讓他默默調整著狀態。
即便換了個地圖,他們依舊對這小子充滿了信任。
“下面,有請《調音師》的編劇加主演,同時還是作家,歌手的餘惟帶來的鋼琴表演!”
這段開場白跟方才完全是兩種風格,現場觀眾一度都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麼他一個人聽著比兩個人頭銜還多……
真有人會這麼多東西?
但無論如何,這一刻終於來了,全場爆發出一陣沸騰,對著上臺的餘惟打起了招呼。
他們太期待這個神秘的東方年輕人接下來的表現了,善意的期待有,惡意的當然也不少。
餘惟點頭致意,並沒有別人那麼華麗的開場,只是安靜坐好,順手撫上琴鍵。
比起張揚的大師,他這副安靜的樣子倒像是在上鋼琴課……
餘惟的指尖輕柔地落在琴鍵上,《天空之城》那空靈的旋律如泉水般靜靜流淌出來。
這首曲子其實叫《月光下的雲海》,不過因為電影的知名度,很多人習慣把它稱之為《天空之城》。
初始段落,他刻意控制了力度,觸鍵柔和細膩,彷彿指尖與琴鍵之間隔著一層薄紗。
開場音符在寂靜的大廳中緩緩展開,彷彿在訴說一個遙遠而美麗的故事。
眾人原本帶著期待和些許挑剔的目光漸漸變了,他們微微睜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這首如夢似幻的曲子裡。
旋律中蘊含的空靈與純淨,略帶一絲淡淡的憂傷,卻又始終懷揣著對美好與希望的嚮往,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們甚至無暇思考之前有沒有聽過這首曲子,很快就被帶進了空靈的氛圍裡。
如果說漢密爾頓和科斯塔的琴聲是一面密不透風的牆,餘惟這首曲子就像一場夢。
完全不需要防,因為擋不住,這是魔法攻擊……
正在國內熬夜看直播的觀眾瞬間清醒,回來了,都回來了,那個樂壇牧師回來了。
不對,現在他的職介應該叫國際牧師,淨化範圍大幅度加強!
餘惟帶來的可不只有一首讓人耳目一新的鋼琴曲,他的技巧同樣出彩。
他左手分解和絃的伴奏穩定而流暢,為右手旋律提供了完美的和聲支撐,卻毫不喧賓奪主。
這首曲子旋律簡潔節奏舒緩,但左右手配合是個難點,左手主旋律與右手琶音伴奏需分層練習,做到相輔相成。
祁洛桉在臺下安靜地聽著,不由得想起了餘惟上臺前開的玩笑,他說自己的兩隻手就是兩個人,不算一打二。
當時祁洛桉還以為他在講甚麼黃色段子,誰能想到居然是說真的……
餘惟這左右手的配合,堪比兩個默契十足的搭檔。
樂曲進入中段,旋律逐漸豐富,餘惟的右手開始出現跳躍的音符與裝飾音,指法靈活性和準確性迅速提升。
同時,左手的伴奏織體變得更加複雜,和絃轉換頻繁,過渡迅速而平滑。
彈鋼琴雙手搭配並不難,但像這種無需刻意思考,指法如本能般展開的熟練度,還是讓他們大為驚訝。
餘惟的演奏展現了卓越的技術掌控力。
旋律中有愉悅的童真,也揉入了一點悲天憫人的味道,他們安靜地聽著,腦海中不自覺出現了一些唯美的畫面。
在這場演奏中,他們看到了技術與藝術的完美合一,曲子優美,技術也無可指摘。
餘惟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而深邃,他透過細膩的力度控制,讓右手旋律始終清晰突出。
而左手則沉入鍵盤,以若隱若現的狀態避免喧賓奪主。
看著臺上雙手配合逐漸進入巔峰的餘惟,漢密爾頓和科斯塔對視一眼。
哪怕他們的配合再好,也比不過人家的兩隻手……
至於曲子,他們兩個的技術流也被餘惟這首如夢似幻的曲子天克,炫技在情感共鳴面前不值一提。
更何況,餘惟的技術同樣頂級。
哪怕他們的合奏之牆再嚴密,也比不過人家的魔法攻擊……
無論配合還是曲風,他們被完美針對了。
卑鄙的外鄉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