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一朵雲遮擋住了圓月,銀色的光塵自雲的破口處揮灑下來,呈現出驚心動魄的美,春天的夜風裡還帶著砭人的寒冷。
周巖跨步,站在涼亭的石階上,冷笑道:“弱肉強食,想要劫持福安鏢的是‘鐵鷂子’。你們失敗了,又興師動眾到中都襲擊鏢局。鎩羽而歸,再召喚高手過來。看到局勢有變,審時度勢,權衡利弊,覺得血鬥一番,不甚划算,便開出這樣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折中之策。可是我為甚麼答應?就因為你們是一品堂?我要是輸了,我為魚肉人為刀俎,還不是受你宰割。倘若贏了,又何須在乎你一品堂。”
“說的好!”張三槍稱讚道。
李無相也笑了起來,“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一個真正武者就該如此,這俗世蒼生,有的武者看似活著,但和那草木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活著,不留痕跡,至死都沒有明白習武的意義在哪裡。”
李無相神情正經起來,他聲音並不洪亮,但擲地有聲,“這一趟不虛此行,江湖之所以精彩,正因為有你這種人的存在。我收回先前的話,成敗論英雄,強者定規則。”
“好!”
李無相腳尖輕微點地,身形飄出數丈,長身而立在庭院中央,道:“請!”
張三槍眸子落向赫連大石,“我的朋友邀請我喝酒,你卻擋我道,交手之下佔不得便宜,這才讓出路,你要有種,接我三槍。”
赫連大石森然一笑,“你真當一品堂怕摩尼教?”
“那就來呀。”
張望嶽起身,手持銅棍走出涼亭,對聖因師太道:“我來領教師太高招。”
聖因師太冷哼一聲,手中浮塵刷的揮舞一下,道:“求之不得!”
“看棍!”福安的總鏢頭張望嶽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聖因師太一句“求之不得”才落下,他的身形便猛地衝了出去,銅棍點向師太胸口。
銅棍可以掃打砸撞,精通槍法的張望嶽卻運起“刺”字訣,竟使長棍如槍,出招迅捷。
聖因師太不敢小覷,拂塵微揮,銀絲倒轉,捲住了棍頭,叫一聲:“撒手!”,她借力使力,拂塵上的千萬縷銀絲將銅棍之力盡數借了過來。
“未必!”張望嶽身形催動步伐,聖因師太借力他亦借力,長棍嗡的一聲顫鳴,電光火石之間疾急速向前,竟比先前還快了幾分。
聖因師太大吃一驚,這隨機應變,借力打力的能力端是生平第一次見,她此時如何敢小覷張望嶽,一招“倒打金鐘”,收了佛塵,身子斜向倒翻丈遠,落地形同鬼魅飄進,使出“亂披風”招式來,銀絲映月,有如萬道金蛇亂鑽亂竄,劈頭蓋臉落向張望嶽。
張望嶽手中銅棍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揮舞過去,聖因師太身子疾退再進,兩道人影轉瞬間纏鬥在一起。
張三槍見張望嶽出手,他低沉一笑,對赫連大石道:“我叫張三槍,自是要用槍,不佔你便宜,用兵器還是以‘大手印’過招?”
赫連大石看著張三槍手中散發著冰冷寒意的鑌鐵大槍,怎敢大意,他道:“你用兵器,我自也用”
西夏一品堂的堂主這話落下,口中呼嘯一聲,嘯聲未落,張三槍便聽到沉重的腳步急促傳來,一名八尺有餘,身背一把斬馬刀的一品堂漢子狂奔而至,距離拉近到數丈,那漢子籍著身體衝勢,將手中一物投擲過來。
赫連大石伸手一接,手中多了一件奇特兵器,但見那兵刃形狀像是一條腿的娃娃,頭部以下是雙手,交叉於胸前,然後是單腿,長有兩尺,同時也是兵器的手杆。
竟是“獨腳銅人。”
赫連大石手持銅人,一招“泰山壓頂”,向著張三槍的天靈蓋猛磕下來,銅人的手臂又插到了張三槍脅下,中指尖對著他的“愈氣穴”。
跌宕的煙塵中,伴隨劇烈的槍鳴聲,張三槍手中大槍彈起挑向銅人,空氣中猛地響起“錚”的金鐵交擊聲,不過剎那,這聲音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綿密的響動個不停。
周巖身上亦同時筋骨齊鳴,他雙腳驟然分踏陰陽,雙掌如掛山嶽,掌勢凝重渾厚,一招《降龍十八掌》的“震驚百里”推向李無相。
他在長城修行,專以提升內力為主,修行《易筋鍛骨章》、《九陽真經》,內力提升將近兩成,這一掌推出,如颶風過境,掌力狂風捲向李無相,
李無相輕笑一聲,“降龍掌法,不錯。”
他這話說來,左掌虛空拍出,右掌一帶,左掌之力繞過周巖所發掌風,擊向他肩膀。
白虹掌力?空氣的波動讓周巖剎那間警覺起來並猜測出對方功法,不過剎那間,周巖以意領氣,曲指一彈,嗤的一聲輕響,一股細細的勁力激射而出,登時將李無相拍過來掌力化解掉。
“咦!”李無相驚訝一聲,皺眉思索起來周巖這招的武學來源。
周巖低喝一聲,雙腿微曲,右手一招“亢龍有悔”推出。 兩人間隔丈遠,李無相先前所發的劈空掌力此時這才和周巖降龍掌勁劇烈的碰撞在一起,只聽的“嘭”的一聲,一道弧形氣幕順著周巖掌肚擴散開來,周巖但覺氣息一悶,身形不穩,踏踏退出兩步。
李無相亦是身子一晃,退出半步。
這內力比拼下來,周巖便知對方底蘊,和火工頭陀一個層次,對方掌力分兩股,如若不然,硬接之下,自己至少得退出數個大步。不過對方臨陣對敵的經驗比較火工頭陀,遜色不少。
如此想來的周巖反倒是如釋重負,基於逍遙派震古爍今的武學底蘊,自己是將李無相想象的過於強大。
他身形一晃,人如御風而行,右手使將“彈指神通”,和李無相遊鬥起來。李無相則凌空一掌一掌劈出,白虹掌力遊走不定,曲直如意的落向周巖。
這番交戰,有別於周巖以往對敵的任何一次,兩人之間始終隔丈遠距離,無形的勁氣一次次相接,空氣旋迴成渦,翻攪洶湧。
轉眼之間,周巖和李無相你來我往已過數十招。
忽地裡李無相身形搖擺,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卻精妙異常,他在每一次搖擺中,皆配合了出手的姿勢及發力的角度,嚴密無懈的連續攻擊,剎那間周巖便覺得對方掌勢有如天河倒懸,滔滔而下,勁力密合如潮。
周巖吃驚,心道對方這身法莫非是《凌波微步》,他一聲清嘯,使將古墓輕功,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剎那間兩團人影都在急速旋轉,倏分倏合,發出密如連珠般的啪啪之身。
張望嶽對壘聖因師太已佔據上風,他分出一縷餘光看向周巖、李無相,觀之大吃一驚,這李無相功法之奇特,實不遜色少室山之戰施展出多項少林絕技的火工頭陀,倘若自己交手,只怕支撐不了多少招,這樣想來,人又欣慰在周巖功力境界的提升,別人修行,水滴石穿,周兄弟卻是短短時日不見,便可令人刮目相看。
不過張望嶽亦看出來周巖守多攻少,顯然落了下風,他思緒回籠,將狂暴的攻勢落向聖因師太,想著儘快結束廝殺,替周巖掠陣。
如是形勢中,福安鏢局外的巷道間,臨安朝廷皇城司的一眾人手趕將過來。
李燕、李太平抵達。
因為張三槍的闖入,守候在福安鏢局外的一品堂一眾好手頗有點杯弓蛇影。
置身在中都,福安鏢局又替蒙古勳貴運送過鏢貨,所以夜間抵達的任何不速之客,約莫都是敵非友。
這些好手都能聆聽到鏢局內的打鬥聲,如此形勢下,一品堂高手如何還能讓臨安皇城司的人進入。
月色當中,皇城司高手聽聞鏢局這邊打鬥,前行的幾人不由得加快腳步,兩名守候在巷口的一品堂高手交換一下眼色,身形刷的掠出,手中扣著的暗器倏一打出,兩人身形下蹲,猛地發力,朝著巷子狂飆而出。
“啊!”的慘叫中從逼仄巷子響起,有人身中暗器倒在地上,皇城司高手迅速作出反擊,
隨後空氣中就是猛烈金鐵相擊聲。
把守在福安鏢局四周的一品堂高手紛紛趕將過來。激烈的戰團中,李太平還有點迷惑,福安鏢局是如何知道自己一行人行蹤並做了埋伏。
李燕已經仗劍衝出。
他要的就是一個亂,各方勢力,越亂越好。
李燕身形前掠,刷的一劍刺向持鐵鐧的一名一品堂高手,夜色中便是一陣鐺鐺鐺的兵刃撞擊聲響起,隨後即變成飛揚的血花。
那使鐧的漢子身上連中數劍,踉蹌後退。
李燕疾進,一劍刺在馳援過來的一品堂高手長鞭上,那蘊著大力的長鞭倏然間如抽了筋的毒蛇軟綿了下去,陡然間寒光驟閃,李燕手中長劍從對方左肩直劈到右腰,這劍勢之凌厲,端是匪夷所思。
李太平見狀,便也摒棄了多餘想法,身形鬼魅般猱進,他的前方,有大漢手中長刀才揮舞起來,就被窄劍刺穿喉嚨。
那漢子眼神中竟是不可思議神情,拔劍遠去的李太平身形一晃,沒入向福安鏢局院內,李燕如影隨形,倏的飄了進去。
福安鏢局的外面,西夏一品堂、大宋皇城司的好手劇烈交鋒著。
(本章完)